拿到书以后,可以说是一口气读完的。其实我并没有看过勒古恩的小说,只看过她的《我以文字为业》,非常喜欢,所以是带着很高的期待来看这一本《无暇他顾》的,结果是完全没有失望,依然非常喜欢。
这本书收录了勒古恩80岁到85岁的部分博客文章,勒古恩毫无胆怯地展现了她的“年迈生活”,她的观点锋芒毕露,字里行间透露着自信、沉稳与从容。
如书后封面所言,在这本书里,勒古恩畅谈个人生活、文学创作、社会议题、女性主义,也记录了自己与猫咪相处的日常,涉猎广泛,但每一篇看起来都毫不费力,十分易读。
书上第一篇《无暇他顾》厄休拉提到自己填写一份调查问卷,有一个问题是“您是否正活出你的隐秘渴望”,厄休拉在旁边写“我没有隐秘渴望,我的渴望明目张胆”,看到这里,我笑出声。
想一想,我也没有“隐秘渴望”,我连想吃蛋糕都写到公开的书店日记里了,我还能有什么渴望是隐秘的?至于“成为作家”这个渴望,我就差拿个喇叭每天公放播报了。
有时候会看到一种说法:想做什么事情,千万不说出来,悄悄去做就行了。我不行,我想做或者做了,就一定要说出来。
我的阅读和我的写作都从未停止,我正在活出我明目张胆的渴望。
看到书的第二篇《体弱的反击》,我宣布,厄休拉·勒古恩就是我的知己。事实上,整本书我最爱的就是这一篇,简直从头到尾都是共鸣。在这一篇中,勒古恩从非体育爱好者的的角度来说年老这件事。
勒古恩说,“年老不宜体弱”是对羸弱之人的出言不逊,我想想,这确实是不公的,年老体衰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为什么要遭到谴责呢?好像一个人不运动就是犯了大罪一样。可是就有人喜欢运动,有人不喜欢运动呀。就像有人爱看书,有人不爱看书一样。坚持运动,也没有被证实一定能健康长寿吧?而且,人只要足够长寿,终究会迎来无法参加马拉松和举重比赛的“老迈之年”,所以说到底,要求年迈之人也强身健体,说出“你的年龄取决于你的心态”,还是精英主义不容许弱者的存在罢了。
三十五岁的我这么有共鸣,当然是因为我也是一个非体育爱好者同时也是一个体弱的人。那我到底是因为体弱所以不爱运动,还是因为不爱运动所以才体弱呢?我想来想去应该是前者吧,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人和我一样——肯定有人生下来就不适合运动、身体经不起物理磨砺呀,运动对于我们而言,不是锻炼,而是损耗。
说起来我大学时候的体测还是那时候的男朋友帮我过的——我就是弱到连普通的体测都不够格。我记得体测有一个项目是一只脚踩上一个箱子,走到箱子上,然后再退下来,然后再上去,我这样走了几下就头晕目眩,几乎摔倒,能说这仅仅是因为我“平时不运动”吗?毕竟同样不运动却体能比我强的人,那么多。说到底,不还是人与人之间原本就存在差异,无论是体能还是智力还是其他别的方面。
勒古恩的这本书让我重新思考“年迈之年”。她在《缩减之物》这一篇中提到,“尽量不要贬低老年本身”,这点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我们应该允许“弱”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我自己饱受双相情感障碍的折磨吧,我和勒古恩一样,对于年迈之人来说,智识完好相较于躯体年轻更加重要。勒古恩说“如果我失去自己掌握的知识与学习能力,我死的心都有”,我想想如果我不能写作,不能阅读,不能思考,那我也会有想死的心。
勒古恩diss那种老年宣传海报:一对身材健硕的七十多岁男女,穿着紧身衣,摆出强身健体的姿势,海报上写“老年不宜体弱”。她说她想要的海报是:“两位佝偻、手患关节炎、满面沧桑的老人,他们坐在一起聊天,深深地沉浸在对话中。标语应当是‘老年不宜年轻’。”我也觉得后面这种海报更好。
她八十多岁了,想养一只八岁到十岁的老猫,却领到了一只小猫,小猫调皮捣蛋,她也无暇去管,或者说没有体力和精力去管。但这并不妨碍她爱猫,在与猫的共处之中汲取幸福。
进入“老迈之年”确实会失去一些东西,关于此,勒古恩在《缩减之物》这篇中也提到:“无论智能应对机制给予了多么丰厚的补偿,身体这里或那里的大小故障都开始限制活动,记忆力也在应对超载与滑坡。老年时期的生活方式因这些损失与限制一步步缩减。”但是“年纪就是年纪。否认无济于事,无益于人,毫无价值。”即便老迈,勒古恩依旧写出了这些无所畏惧的文字,写出了这一本好看的书。
所以对于“老迈之年”,不必去试图让它年轻,而是正视它的存在,欣然接受吧。
( 幸亏我的爱好是写作与阅读,而非跳伞攀岩举重跑马拉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