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头,作者直言想通过这封信离母亲更近一些。于是,镜头式的语言定格在一颗鹿头标本上,空洞的鹿眼里,折射而出的是伤痕与死亡,语言进而延伸至母亲和外祖母在越南的生活。
那时,越南南北分裂,双方之间的战争持续了近20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瓦解了母女二人的意志,以至于往后岁月,屋外烟火的爆炸声、短促的枪响、茂盛的火焰都会让她们再次回到那段残酷的时光。
在作者的首部诗集《夜空穿透伤》(简体中文版已上市)中,有一首诗写道,“一名美国士兵强奸了一个越南农家女子,于是就有了我的母亲,然后就有了我。”
作者母亲,包括作者,都成了战争的产物。
对于作者而言,小时候他还无法读懂大人们眼中的悲伤和恐惧,所以也无法理解母亲突如其来的暴力行为和外祖母随时可能发作的失心疯,也无法理解一场战争足够摧毁人的一生。
于是在书中,作者成年后的每次书写都像是在解释,解释那个动不动就打他的母亲身后背负着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伤痛,解释她的暴力其实都是她的呼救。
所以,作者最后理解了她的暴力,甚至原谅了她的暴力。尽管那个“原谅”从未在文中出现,但是字字句句间那种令人泫然欲泣的氛围,还是透露出了这点。
君主斑蝶,这是书里经常出现的意象。现实世界里,君主斑蝶是唯一会进行远距离迁徙的蝴蝶,成千上万,从加拿大、美国飞行几千公里,到达加州的海岸越冬,以防被冻死在寒冷的北方。
这段旅程则需要好几代蝶共同完成。
就一如文内作者祖母和母亲所经历的战争的伤痛,从越南移民至美国,仍旧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净化才能防止持续的沉沦。
但等到作者这一代,那伤痛还是难免随着记忆延续下来,穿过母亲的神经与子宫,停留在了他异于周遭孩童的亚洲面孔上,住进了他敏感脆弱的影子里。
文中,作者写道在美国的生活里,“对不起”贯穿了他和母亲的日常,他们会在工作中对客户说“对不起”,会在生活中惯性地把“对不起”当作打招呼的方式。
也写道在其幼年生活里,他就要开始学会倾听长辈们纷纷扰扰的过去,例如外祖母为了在战争中活下去当起了援交女、现在的外公其实不是他真正的外公等等;也要懂得在同学的暴力中示弱,在学校中将自己好好隐藏起来。
这些破碎的伤悲、无法正常消化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源于那场战争。所以,作者也意识到,作为移民者的后代,想要不被身份困住,他还得继续努力往前飞,就像君主斑蝶一般,即使耗尽自己也在所不惜。
最终,他的努力还是带来了价值。
2016年,王鸥行因《夜空穿透伤》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艾略特诗歌奖得主。2017年,《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绚烂》获得美国图书奖,同名电影也正在拍摄中,由曾凭《滑板少年》入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的华裔导演刘冰执导(到时,李旋书单也将为大家及时提供影视评论和免费的电影资源)。
在这本书里,真的能感受出作者对于母亲的温情。他用一字一句来书写她,又轻言细语告诉他自己的爱情和事业、他对于越南故土和那段民族伤痛的看法。几乎吐尽所有。
如果你和我一样,在人生十字路口正迷茫、正不知所措时,不如先停下脚步,看看这本书。你会发现,其实一切大不了就再来一遍。
那些伤痛可以被再一遍撕烂,摊开在万千读者的面前,而我们也可以在辞旧迎新之际,让曾经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梦想也好、想要挽回的关系也罢,又或者是几年前充满心志的自己都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