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吧啦咘吧 2025-03-14 08:10:01

一切都消散了,没有什么不能消散、不会消散的

好难写,太好的文本都好难写书籍分享,这是此刻我的感受。

这不能算作一本好读的书,不论是情感上的还是内容理解上的。我不知道这篇分享会不会写得很短很浅(写完回来补充:重新命名“短”),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本书能给人的感触太浅,或能说的太少。而是文本本身就足够好了,太好了,好到无法再解构解读剖析,文字精巧到不好记忆,只能一遍一遍再去看,除了文本本身,没有办法进行分享式的二次转述。

看的过程中经常会觉得好想哭,我没有相同境遇,但能通过文字共感,即便生在局部和平年代、相对和平地区,这样的漂浮感、动荡感、无归属感,也依旧能够感受到,与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我们的人是一群在1991年-1992年面对民族战争、国家解体消亡的人。

世界上不再存在南斯拉夫,但在此间生活几十年的人不可能随着故国一起消失,全民开始了一场巨大又沉默的流亡和迁徙。

姓名、国籍、信仰、居住地……一切都要改变,而最基础的语言,随着民族的分裂,也如分叉的龙舌一般变得四分五裂。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我的学生在阿姆斯特丹一起学习一门已经不存在的语言,探讨已经不存在的文学,试图用过去的回忆填满“红白蓝三色条纹的南斯拉夫记忆编织袋”。

书里表强调的词语用的都是仿宋体,而“我们”“我们的人”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我们的人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同类,想要获取一点点的纽带;为了绿卡恋爱结婚装作是同性恋,以这样的目标活在真实里;辗转各处,结果被来自自己国家的手榴弹轰炸了逃离至别国的住所……

想到了《克拉拉与太阳》里一样用特殊字体标注出来的词语,这些都是专属于“我”视角中重要的东西,是个人的语言。

“我”受不了城市居民用来显示自己的众多符号——指纹。没有指纹,没有身份,没有来源。报团取暖,也汲取着他人的苦难,但却并不能减少自己的痛苦分毫。

书的故事性并不算太强,更像是一场舞台剧里的独白。随着发展,“我”听说有人举报课程并不符合大纲,和学生的相处也不够有分寸,而这会影响到“我”是否能够留在学校继续任职、留在阿姆斯特丹。于是,“我”发起了一场微型战争,以严肃苛刻且无趣无关怀的课程考核和教学风格要求学生,“我”恐慌,因为看谁都像是那个举报自己的人。

可最开始“我”是将学生们视为方向、内心世界的中心、大广场、主干道、颈动脉,因为这是“我们的人”。战争带来的次生影响,持续分化着所有的东西。

课程结束后,剩下的四名学生,各自选择了去留,建造着自己的空中楼阁。而“我”恐高。

(书名疼痛部是书中荷兰海牙的一所SM俱乐部,而“我”也因为课程原因遭到了来自学生的SM性侵犯。这一部分我说不好,理解得大概也不好,觉得像是区别于思想的疼痛,是疼痛的另一部分——身体的、真实的。同时也是身体的战争,性关系中主仆之分的战争。随机波动的付费节目有详细讲述,但我觉得有点贵暂时还下不去手。)

🔹语言

语言有多重要?它太过于细微,充斥于各处,是装满了石头砂砾的瓶子里又倒进去渗透的水。以至于,如果不发生点什么颠覆性的事,我们可能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它的存在和归属。

可以说,整本书都在借助“语言”这个切面来展现战争和分裂。没有什么比得上原文,所以直接贴上原文的摘录以供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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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语言,就是背后有军队的方言。克罗地亚语、塞尔维亚语、波斯尼亚语背后是民兵。你也不想让半文盲恶棍对你的语言指手画脚,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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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并不简单。我提到军队的时候可不是打比方,学生们都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的语言背后都有荷枪实弹的兵,我们的语言被用来咒骂、羞辱、杀戮、强奸和驱逐。这些语言怀着一个信念开战了:它们之间是不可妥协的。或许,不可妥协的原因正是不可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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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包含着怨愤和怒骂的分离。毕竟,语言是一种武器:它会烙印,它会背叛,它会分离,它会联合。克罗地亚人吃krub,塞尔维亚人吃hleb,波斯尼亚人吃hljeb:面包在三门语言里是三个单词。但表示死亡的词只有一个:smrt。我倒也不是说分离前的那门语言——叫它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也好,克罗地亚-塞尔维亚语也好,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都好——就是一种更优秀,更值得认可,可惜在战争中被毁掉的语言学建构。不,它当年也发挥着政治功能;它背后也有一支军队;它也曾受到高度意识形态化的南斯拉夫共同语的操纵和浸染。但是,与一夜间的解体相比,将多种语言变体合而为一的过程要更漫长,也更有意义;正如与一夜间的拆毁相比,建造桥梁和道路的过程要更漫长,也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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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口音的压力是很大的。有些人顺从地说起了新话,其他人则噤若寒蝉。有些人将其视为表忠心的唯一途径,其他人则认为它是一场噩梦。干瘪空洞的套话能让日子变得简单,让长的故事变短。套话就是密语,能抹去说话者的个性,在他身边竖起一道墙。套话是关于不可言喻之事的语言。只有两种选择:诚实地沉默、欺骗地发声。

🔹战争和记忆

关于战争,这部分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写完再看感觉也没说什么)。

看完这本书时,我写下的短评是:“看完了疼痛部,此刻世界另一处的炮火像是最恰如其分的书籍解读”。

战争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很快就会结束,以为这不会是一场大火。可让一场战争得到结束的方式,是等待,等到大家都疲惫了,战争就会结束。

在等待中,人的时间和感知能力全部都被模糊了。战争和流亡让已经长大的人,又无限逆向生长,倒退回时间的起点,永远停在了战争开始的那一刻。大家没有办法再进行原本需要做、想要做的事,个人时钟、社会时钟、国家时钟一起停摆。

等到战争结束,这既像是不久前的事,又像是已经持续了很久以至于忘记了早已结束的事,重构生活在此刻变得没有抓力。“时间和地点一样,分成了以前和后来,生活分成了这边和那边”。

而当死亡太多,痛苦太多,死亡和痛苦也就不再具冲击力。记忆才显得尤为可贵,宣告不遗忘,成为了政治颠覆的同义词,因为新掌权的人从不允许过去的记忆被记得。

记忆,记忆是“你以为人们发明象征性的替罪羊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别人替自己受苦和铭记”。

具体的生活,具体的生活是“我们的故事不好讲。就连数字的意义也是因人而异。我们感觉是大洪水,别人感觉是冲个澡:几十万人被杀,一两百万人流离失所,这里着火了,那里爆炸了,还有一点劫掠。都是小事!”。

共情,共情是“人们不喜欢不幸,相信我。他们不能对大灾难感同身受。至少不会长期感同身受,哪怕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

战争的原因,战争的原因是“没有一名被告有最轻微的负罪感。在所有毁灭了南斯拉夫的人——领袖、政客、将军、士兵、恶棍、杀人犯、黑手党、骗子、小偷、流氓——里面,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我有罪。……你将钉子敲进墙里会有负罪感吗?不会。你将画挂在钉子上会有负罪感吗?不会。你将一百个人活活打死会有负罪感吗?当然不会。我想知道,那几十万匿名的人会怎么看。没有他们的狂热支持,战争就不会发生。他们会有负罪感吗?还有那往来穿梭的众多外国政客、外交官、使节和军人,他们呢?他们赢得的不只是丰厚的报酬,还有救世主的荣誉称号,更不用说他们在联合国或其代表的某个科层制机构中的晋升了。他们会有负罪感吗?他们同样只是在履行职责。就像藏在山上,击毙萨拉热窝街头的那个女人的狙击手一样。就像拍下她的照片,斩获年度战地摄影大奖的外国摄影师一样(不过,他从来没想到要去叫救护车)。就连这可怜的女人,身体在人行道上抽搐,鲜血从体内涌出,就连她也在履行着忠实呈现战争的职责,尽管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一切都消散了,没有什么不能消散、不会消散的。

🔹别的

1、书中有一句话,“如果回家确实就是死亡——象征或现实意义上的死亡——流亡意味着失败,而出发的那一刻是我们唯一真正被赋予自由的时刻呢?”,我一直没有太明白应该怎么去理解,留下却拿不了绿卡没有身份是一种失败,可回家为什么会是死亡(除了被战争所杀)。直到听到了一期讲述难民配额的播客,严格来说难民在法律词条中的定义是:因为恐惧无法回到自己的国家,害怕遭到政府的迫害,或来自别的组织的迫害且政府无力进行保护的人,迫害的因素包括肤色、种族、宗教、国籍、性别、性取向等。同时,也了解到,双方政权发生冲突时为什么会拿平民开刀,正是为了——震慑。

2、最近上网有感,线上活跃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要和发言人站在对立面的态度去谈论巴以冲突谈论战争。如果对方说的是巴勒斯坦的苦难,他就会说强者为胜;如果内容是以色列当地被虐杀的平民照片和文字,他就会建议你先去了解一下以色列以前是怎么对巴勒斯坦的。更有甚者,为法西斯招魂呼唤种族灭绝犹太人,或者连坐划等号直通左右和川普。可这本来就不是可以站边的事不是吗,这样的世界问题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选边站吗,之所以会有战争,不就是一次次微小的“选边站”推动的吗。

3、人应该有基础的尊严和权利,难民没有。而女性,女性在战争里甚至是位于人之下的尊严和权利拥有者。看到了太多奸虐杀、全裸游行的事件,以及对于犹太人“回归法”中以母系为主的主张都感到不寒而栗,毕竟战争需要人口。

4、男人更像是难民,更会当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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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抱怨得比谁都多;他们永远在抱怨。抱怨天气抱怨战争,抱怨自己的命运,抱怨遭受的不公。住在难民营里,他们抱怨条件;不住,也抱怨条件。他们抱怨救济;他们抱怨不得不接受救济的羞辱;他们抱怨领不到救济。他们每一刻都在用同样的强度抱怨着每一件事情。仿佛生命本身就是惩罚:什么都恼,什么都疼,什么都扎;什么都不够,什么都受够了。

女人远没有男人显眼。她们一直在背景里,却是生活的维系者:是她们把窟窿堵上,免得漏风;是她们做着每天的工作。男人好像没有工作似的;对他们来说,当难民就像当残废。

5、作者杜布拉夫卡·乌格雷西奇于今年三月去世,她坚持用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写作,但不认为自己是克罗地亚作家,她将自己定义为“跨国界”或“后-国家”的写作者。

6、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条微博,以及热评一、二。

7、一些播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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