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读。
桑塔格《疾病的隐喻》包括她的两篇批评文字:《作为隐喻的疾病》和《艾滋病及其隐喻》,前者写于1978年桑塔格癌症康复之后,后者发表于1989年,这时艾滋病成为了一种新的流行病。这两篇文章有一个大的概念作为核心——即她在1964年提出的“反对阐释”,详见同名文章《反对阐释》。
桑塔格患过两次癌症,她不仅要遭受病痛的折磨,也要遭受附在疾病之上的象征意义的重压。她拥有批评家的敏锐,看到在疾病这一问题上现象和本质发生了偏离,隐喻从这个缝隙中繁衍滋长,而隐喻又带来不同方面的歧视,病人从真实与象征两个层面健康王国掉入了疾病王国。关于隐喻,桑塔格采用了亚里士多德的定义:“隐喻,是指以他物之名名此物”。
疾病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而在当前这一语境下讨论疾病更显必要。将反对阐释用在疾病之上,剥开那层隐喻的外衣,桑塔格在于癌症搏斗之后用字词锻造出了一把利刃,与无物之阵进行近身搏斗。《疾病的隐喻》可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文化批评实践,在桑塔格之后,我们得以以一种更加客观的态度对待结核病、癌症、白血病(血癌)、艾滋病,也能以同样客观的态度对待如今正飘荡的我们周遭的病毒。
值得一提的是,译者程巍在翻译《疾病的隐喻》时,正值SARS肆虐北京。劫难后人们自认为最后一场大规模传染性流行病已经结束,人类世界不会再遭此灾难,然而还不到二十年,灾难又重演了。但是隐喻仍然在不断施加,得病的人遭受的是道德方面的评判。反对加在疾病身上的道德、战争隐喻是必要的,桑塔格言:将疾病“从意义、从隐喻中剥离出来,似乎特别具有解放作用,甚至是抚慰作用”,“不过,要摆脱这些隐喻,不能仅靠回避它们。它们必须被揭露、批判、细究和穷尽。”
另:19世纪初期被认为有益于结核病人康复的地方是意大利。《玩偶之家》中娜拉的海尔茂曾经得病,娜拉骗他去旅行,实际上是到意大利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