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不称意,我在北京送快递
疫情前后,不止各路教授学子,全国上下都非常关心外卖员的工作、生活、交际和文化。外卖员对于城市生活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了,疫情管控期间外卖给我们送饭,催生出不少令人感动的故事,平时在路上又显得危险吓人、人厌狗憎。许多社会学学子亲自送起了外卖,做参与观察。
相比之下,快递比外卖成形要早,重要程度不相上下,甚至更高,受到的关注却要少得多。这大概是因为快递乃至于背后的物流到底都是更传统一些的行业。互联网时代是电商平台引发了变革,所以人们关注的焦点在电商。
《我在北京送快递》另外补充了一个理由,快递这活在转运中心太耗体力,在配送端则不太容易上手,其劳动强度比外卖要大。对于大部分学生(包括我)和教授来说,这份苦头还是太剧烈了点。加之快递业竞争激烈,企业众多,那么每个企业在一定区域分配的员额就比外卖要少很多。如此快递员之间、快递员与上级和客户的关系及其结构,都与外卖员不太一样。
胡安焉《我在北京送快递》讲了他这二十年来的二十份工作,或者叫生计。
“工作”这个词总是像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好比我们大学人文社科院系喜欢搞一些“工作坊”,通过“工作”实现了或者至少是探索了某些命题、目的、价值。但是众所周知,其实工作压根不是这样子的。绝大多数时候,它是且仅是生计。首先保证生存,然后设法寻求一点生活。大概这就是作者在这些行业总做不久的原因,他老是想要过点自己的生活。
许多年轻人向往写作、摄影、旅行和其他各种艺术相关的生计,可能正是因为它们既提供生计,也满足了很多现代人对生活的想象。尽管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个幻觉。
作者严格来说不算真正的“底层”,他的父母有可靠的养老金,看起来也没有特别顽固的婚姻生育观念。所以作者“有得选”,做一做工固然是必须,在家呆上两年也未尝不可。
即便如此,本书文风还是让我十分喜爱,全书简洁干练,不需要复杂的词汇和构象,就可以把亲身经历写得自然生动,令读者身临其境。有时作者提到“素质”问题,但并不是学历带来的“文化资本”,而是赞赏并尊重人类社会中为人做事的基本规范,以及人类情感中朴素的同情与正义。书里还贴上了作者历年写下的部分笔记,文风与正文大相径庭,显出一点文艺矫饰的味道。这样看来作者在写作上果然成熟了许多。此外,本书不仅写了很多身在快递行业的遭遇,也讲了作者当店员、做小生意、办餐饮的种种世故。或许这些事情对于本书大多数读者来说都是极为陌生的,既出新奇之趣,又有不变的真挚与道理。作者对过往经历的回忆、描述和评价显出一种返璞归真的克制和淳朴,我十分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