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还蛮喜欢运动,从踢足球到玩滑板,从室外的马拉松到室内的搏击操,从前是消耗无穷的精力,创业后则是想让身体保有随时能跑起来的体力。近几年运动变少,可即使在最少出门的哪两年,也时时提醒自己该去运动一下。然而最近这一年,没有运动,也没有想着去运动。
比身体的懒惰更可怕的,是“运动感”的丧失。
意识到这一心态的变化后,蛮吃惊的。不运动可以有许多理由,可运动感的丧失是一种自我的“放弃”。一旦开始丧失,便不仅是运动感。
杨潇在新书《可能的世界》序言里写:“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比丧失自由更可怕的,是丧失自由感,前者的丧失往往是一夜之间,而后者的丧失则更像一次缓慢的中毒。”
所谓自由感,或许就是那份还想要出门去看看世界,去探索去发现去满足好奇的精气神。
生活日复一日,世界在我们面前拉起一道道警戒线。双脚被禁锢久了,人会慢慢停滞、封闭,即使微风吹开了门缝,也很难起身,走向世界。
没有人不崇尚自由,不自由久了,便懒得去追求去谈论。正如我们都知道运动对健康很好,可在生活的消磨中,运动一下的念头在逐渐消失。
但,还是应该要运动。如果接受“历史的垃圾时间”这一说法,那就更应该在垃圾时间磨砺自己。把握不了外部世界,至少还能掌控自身。运动也是一种蓄力的方式,人还是应当拥有随时跑起来的能力。
动不动这事,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自由感的持有还是丧失,也是自己决定的。
保持自由感,是身体的出门,屁股离开沙发。是思想的遨游,读书、观影,或任何能打开视野,保持内心开阔的方式。
最近半个月断断续续读完了《可能的世界》,读的慢,是因为过程中竟产生了一种恍惚感。那些异国风景,他人故事,在空间及时间上,都感到特别遥远。
《可能的世界》是关于世界的记录,书中记录了杨潇2010至2019这十年间前往美国、埃及、日本、缅甸、德国等十多个国家旅行、访学、短居的见闻及感受。
杨潇是记者,他的行走有观察,也有交谈,他看到世界,也记下他人眼中的世界。观点与观点的碰撞,视角与视角的叠加,读者从文字中看到了世界的更多可能。
他交谈过的人中,有写《公正》的知名学者迈克尔·桑德尔,也有当时缅甸反对党的领袖昂山素季,宗萨仁波切与埃及作者亚拉·阿斯瓦尼,也出现在了书中,并留下了自己的观点。当然,还有更多的普通人,被记录在了书里,被世界看到、听见。
特别喜欢的几章是埃及、日本、缅甸跟美国(主要是与迈克尔·桑德尔的对谈)。
“埃及篇”里,杨潇采访到了作家亚拉·阿斯瓦尼,他因小说《亚库班公寓》而知名。《孤独星球》的《埃及》指南曾如此评价,“如果你去埃及旅行,只想读一本当代小说,那就读《亚库班公寓》吧”。
阿斯瓦尼在小说里明白无误地向读者揭示了现代埃及的弊端,小说也曾被埃及当局禁止出版(小说中文版在2013出版,豆瓣上目前仅有15人标记读过)。杨潇提到阿斯瓦尼除了是有名的小说家,还是一名医生。他拥有军人一样的自律作息,日复一日的生活,唯独星期四晚上是个列外。
这天在看完诊之后,阿斯瓦尼会去咖啡馆参加文化沙龙,与自己的读者交流。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阿斯瓦尼认为这是他的责任,重建公共空间,为埃及的文化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必须独立于文化部”。
阿斯瓦尼还告诉杨潇,“小说不能被用于改变形势,它只改变人性,改变我们。通过好的文学,我们会变成更好的人。”
阿斯瓦尼向读者展示了小说的可能与公共生活的可能,日本篇则呈现了社区自治的可能。还有桑德尔提出的积极生活的可能,以及宗萨仁波切让读者看到无常生活中蕴含的可能。
《可能的世界》的豆瓣简介上有这样一句话,说这本书“是一个拥抱世界的青年去现场,探寻可能性(并且认识不可能性)的历程”。作为读者,则在其中看到了许多可能,拥有了那种逐渐打开自己,并随着视野的开阔而产生的愉悦感。
杨潇的旅行结束在2019年,他与我们一样,都经历了停滞的三年,而再一次出发,已经是2023年8月了。他在序言里说自己时隔近四年再一次出国,目的地是最安全最有秩序的国家之一的新加坡,杨潇却一直被各种毫无必要的担心困扰。
想起去年报复性的去了三次香港,也始终被带着一种张皇感,总担心有没有填写的表格、忘了需提前递交的申请,现金应该带多少,网络漫游该如何开通。说来实在可笑,去年12月那次出行,抵港后竟然还在打电话找电信客服咨询网络问题。
之前出行攒下的经验,似乎在停滞三年后,全部归零。
那篇序言的标题叫《追上2019》,杨潇当然也知道不可能真的回到2019。标题更像是一个提醒,一种声援,在世界缓慢流动起来的当下,要重新找回自由感,去追求有更多可能的世界。
正如他还在克服自己吓自己的感受,我们也在与世界的重新连接中,努力消除那份紧拙与失措。
不丧失自由感,既保有可能性。
对了,写这篇文章的周末,因为持续的下雨,我在家跟着徐美丽练了次八段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