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你好阿唐 2025-03-09 08:10:01

今天,我们还需要写作吗?

魔术表演或许会遭到冷遇,但魔术揭秘从不缺少观众。同样,作家的创作谈总是深受读者喜爱,从近几年《巴黎评论》丛书和《我在岛屿读书》等节目的大受追捧就能看出来。

双雪涛的杂文集《白色绵羊里的黑色绵羊》主要收录了他近些年对写作的思考,包括他的小说课讲稿、访谈、部分作品的创作谈以及他对电影的感受。作家讲写作、聊创作很常见,但以自己的作品为示例现身说法,并试图提炼一套系统的写作心法,是罕见而又珍贵的。被《平原上的摩西》《飞行家》等作品打动的读者,读了本书之后,虽然未必会去写作,但一定会非常解渴。

写作必须是愉悦的

好的创作谈既能激发人写作的冲动,又能撩拨人阅读的欲望。

双雪涛试图从阅读、灵感、氛围、动力、故事与生活的关系、人物、意象、语言几部分构建一套写作方法论,他引用了很多中外著名作范例,还融合了自己的创作经历,让方法论变得具体。我们作为读者,不仅了解了如何写作、如何阅读,重要的是,也了解了如何通过写作来处理自己和生活的关系。

好的作者一定是好的读者。双雪涛说,精彩的小说无法概括,必须去阅读它,这说明“小说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它是特别完整的一个表意系统”。他对很多大师都有独特而又准确的评价:余华的语言容易引发人写作的激情,施耐庵对人充满兴趣,海明威拼尽全力去写实,欧亨利和毛姆短篇小说远不如关注人类困境的契诃夫高明……这些结论,学者们未必赞同,但对读者和写作者而言并无所谓。双雪涛是一位优秀的小说家,通过他的提示,我们获得了全新的视角和阅读方法,这不仅有助于写作,在生活中也十分受用。

双雪涛讲,现实中的事和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理解它,“在阅读中观察别人是怎么构造出小说,他们是怎么表达他们的精神世界,他们怎么去把这个转化出来的。”

写作的欲望源自阅读时勾起的生命体验。双雪涛结合亲身经历讲述了阅读是如何与自身经验结合,诱发出一篇小说来的。詹姆斯·乔伊斯《阿拉比》让他想起自己渴望描述成长的瞬间,催生了以私奔为主题的《跛人》,小说中的火车怪客,源自他在火车上遇见的一位怪人,那个人行李箱里装满酒,没有衣服。同样,《平原上的摩西》灵感源于真实的连环杀人案,《跷跷板》则是由朋友讲的废弃工厂所触发……

双雪涛的写作方法论并非适应所有人,也并非所有人都立志成为作者。但是,双雪涛赋予我们一双小说家之眼,让我们透过艺术的眼光去阅读,去写作,去观察生活,让我们始终对生活保有热情。当我们能用语言来讲述,来表达自己的生命体验时,那种感觉是纯粹而快乐的,诚如博尔赫斯所说,写作必须是愉悦的。

文学本质上都是幻想型的

作家谈写作是一种冒险行为。正如魔术揭秘在迎来观众追捧的同时,也免不了削弱魔术师苦心营造的神秘。更何况,魔术布景与表演需要严丝合缝地遵照魔术师的设计,丝毫的偏差都会让表演毁于一旦,而写作中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脱离作者控制的。然而,奇怪的是,作家们似乎尤爱谈论笔下人物是如何自己成长,情节如何自己发展,并以此为傲。

文学类似造梦,当我们看到魔术师的幕后工作,发现那些营造梦境的人竟然和我们相同,只是拥有不同的看世界的眼光,自然会无比兴奋。读者们痴迷于作家的工作与生活,与其说向往写作人生,不如说是好奇如何在枯燥乏味甚至险恶的生活中激活生命体验,创造梦境。

只有人类需要了解自我,这是人工智能所不具备的驱动力,GhatGPT根本不需要了解自己,也不需要知道如何让自己幸福。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仍需要阅读与写作,这有助于我们发现更深层次的自我。只有认识到自己如何来到此时此刻,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才能更深刻地认识生活,并超脱到更广袤的世界中去。

小说是虚构的,但又不全然是虚构。真幻之间的状态,如酒后微酲,如神明附体。作品在这种状态下孕育而出,而作者又要保持清醒,反复打磨与雕琢。所以,作家的创作谈是酒醒后对酣醉时的回忆,那种一手拥抱缪斯女神、一手触及人间大地的状态令人无比好奇,无比向往。

双雪涛回顾《大师》的创作经历时,提到小说的灵感源于父亲一辈子爱下棋,为下棋付出很多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他由此担忧自己在写作上是否也是如此。可见,他不仅是在回顾创作本身,而是在回顾过去的生命体验。

双雪涛说,小说有趣就在于“它无时无刻不在反映过往的积累和现在的想法”。然而,人的记忆是刁钻古怪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总会留在记忆里。如果说火车怪人令人印象深刻,那么,双雪涛半夜抽烟把朋友呛醒,以为是着火,这段经历就显得平凡无奇。然而,正是这段回忆让他想到骸骨,由此奠定了《跷跷板》的氛围与基调。

所以说,双雪涛这部杂文集给我的最大启示就是,让我明白了,如何通过写作来处理与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当我们过于考虑现实问题,就会被现实束缚,自由变少,无法拥有双雪涛所谓的“作家心态”,体会不到那种汹涌澎拜的写作的快乐。然而,当我们过度脱离现实,虚构又会变得虚无缥缈。双雪涛和很多作家都提到细节要精确,他用具体数字描写和平广场毛主席雕塑下卫兵的数量,就是出于这个理由。

博尔赫斯认为,现实主义文学的理念是错的,那是一个致命的发明,因为读者知道它们讲的东西是虚构。他认为,所有文学本质上都是幻想型的。在这个幻想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多大程度地还原现实、贴近生活,而是要做到“真诚”。双雪涛说:

文学看似跟才华关系最紧密,实则跟‘真诚’的关系最大,对自己的记忆真诚,对与他人心灵的连接真诚,对自己多年凝结出的对世界的认识真诚,‘真诚’会产生才华,也只有在‘真’的命题底下,小说这门虚构的工作才有意义。

就文学创作而言,只有保有“真诚”之心,才能正视与接受自己的文化传统,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叙事体系。只有“真诚”,我们才能正视自己的过去,确认自己的身份,才能正确地对待彼此的异同,一起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共叙美好未来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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