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自传,十四岁少女V在很小的时候就目睹过父亲的家暴和父母的性场面,父母离婚后,她也会经常看到过母亲和情人的调情和约会。在跟随母亲参加一次文化沙龙时,她遇到了五十岁的老白男作家G,在G眼中,V仿佛终于“被看到了”。V热爱阅读,在原生家庭中没有习得过正常的爱,其他人际关系也远远弥补不上内心的缺口,她轻易掉入了这个“著名”作家用“爱”编织的捕捉网中。
V和G的关系持续了一年,书中描述了她从迷恋、自卑、不断被pua到怀疑自己,到得知G实则是一个收割少男少女,并把他们作为自己写作养料的恋童吸血鬼。除了G本人的精神虐待和控制,这本书中也讲出了作为一个十四岁女孩,是如何在一个厌女社会中生存的。
孤立无援的社会
和G的经历让作者看到了七八十年代法国知识分子社会的慕强和厌女。追溯回她和G认识十年前,“《世界报》曾刊出过一封名为《关于一场庭审》的公开信,主张将成年人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的行为无罪化,而这封信得到了很多杰出的知识分子、精神分析学家、知名的哲学家、如日中天的作家的支持和签名。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左派人士,其中包括了罗兰·巴特、吉尔·德勒兹、西蒙娜·德·波伏娃、让-保罗·萨特、安德烈·德鲁克斯曼、路易·阿拉贡等人的名字。这封信反对当局对三个当时正在候审的男人实施监禁,他们和十三四岁的未成年人发生了性关系(并且还拍摄了下来)。” 这段话我让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些如今被当作代表左派思想自由开放的哲学家给性侵犯的背书经历可能只是他们人生中一段弯路,但它也是像G这样的恋童癖的一张通往游乐园的“入场券”,有了这些掌握话语权的“强者”的认可,他们可以进入其中,随意剥夺孩子们的童年乃至一生。
除了上述名流,书里还提到一位哲学家齐奥朗。在V发现G又在利用新的“猎物”进行创作时,这段关系的滤镜彻底破碎了。想要逃离时,她敲开了G的老朋友齐奥朗的家门想寻求帮助。但从齐奥朗那里却得到了“艺术家选择了你是你的殊荣”、“自我牺牲和奉献精神才是艺术家的妻子应该具备的品德”和“谎言就是文学的一部分”这样的bullshit。只能说,即便是敏感和情感充沛的作家,只要是作为男性同盟的一员,是不会把圈子之外的女人当人来对待的。
另外G作为作家,他出版的小说基本都是以他与年轻肉体的纠葛为蓝本,这些腐烂的文学却能为他带来名声和金钱。社会对于男性的底线高得令人不可思议,却在得知V就是G的“秘密”情人后百般审视和讥讽她。女性的处境,即便是在诞生了《第二性》的法国,仍然如此不堪。
母亲的共谋
这本书的书封上有一句话:“他们说我不是受害者,而是同谋”,但其实真正的同谋可以说是V的母亲。V妈在逃离了家暴丈夫之后一心想要成为“独立女性”,但她所谓的独立仍旧需要在男权社会中迎合男性,并且在女儿面前和情人也无所顾忌。在得知G向女儿示好后,她的第一反应甚至有一丝忌妒。在V不顾母亲反对和G在一起时,母亲其实也一直是知道G是恋童癖的。而他们的关系公开化后,母亲则是全盘接受了,并隔三差五地请G来家中做客。而当V告诉妈妈她和G要结束,妈妈的回答则是:“可怜的孩子,你确定吗?他多么爱你啊!”
可以看出,母亲虽然认为自己独立且有女权思想,并且善于交往男人,但她自己也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与男人周旋是她证明自己有魅力的方式,也是一种受害者自我保护的表现。她也认为女儿应该和她一样讨好和取悦男人,即便女儿沦为老男人的猎物时只有十四岁。
V在和G结束关系之后又受到了他多年的骚扰,她的名声也长年被这件事所累,她不敢上学,不敢开展健康的亲密关系。她以颠覆自己生活的方式把过去的经历选择性遗忘,但如今通过写作,她终于掌握了自己的主体性。
V的故事是女性的悲哀,也是法国文坛和社会的悲哀。时隔三十年后,2020年随着本书的出版,巴黎终于重启对86岁的恋童癖Gabriel Matzneff的调查,并获得起诉。法国出版商也将他的书全数下架。
文学的边界可以非常广,就像本书最后写的,“文学视自己凌驾于一切社会道德评判之上”,但它也可以是反抗者的控诉和自白。瓦内莎的这本书像一根扎向男权社会的银针,带出来的毒在三十年前存在,在如今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