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咖喱免费
聪明的人容易焦虑。
这样的人，骨子里就需要消弭不确定性，需要拥有能够应对最糟处境的办法与筹码，增加对未来的掌控感。可是，用来推衍各种处境的想象力，也容易让这样的人望向甚至跌进深渊。
不过，其中有些人倒是能另辟蹊径，更擅长把深渊给拎出来，加料揉捏一番，塑造成型向外展示——外星人入侵、丧尸潮爆发、星际战争、AI觉醒、气候灾变……科幻作家们擅长把自己对未来的担忧套上故事的外壳，讲给其他人听。
在科幻作家们用自己的脑洞运算完人类的未来后，结果未必都是圆满收场的。毕竟身处暗淡蓝点的人类，相对于宇宙而言太过年轻、渺小、微不足道，有太多种可能无法与熵抗衡。
不过，也总有一些科幻作家，选择创建近未来世界中更触手可及的个体的命运，用想象力交付一份份关于未来的剧本，告诉在未知中沉浮和挣扎的人：
“别担心，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顾适的《2181序曲》，就是这样一本将忧思与希冀融合成册的“剧本”集。
起初，没有多少人知道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直到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不过两年时间，还有多少人没听说过大语言模型、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提示词？
从生成图文视频到助人手搓APP，不过两年时间，不需要工资假期也不会骂甲方蠢蛋的AI，逐渐从各个方面深入了人们的生产和生活。而在AI似乎加速进入寒武纪时，有多少人隔着时光的蒸汽，在恍惚间看见了一台台纺纱机？
难道自己曾经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学习、练习、磨砺的技艺，只是数据与算力面前的笑话？到底应该有哪些本事，才能不被AI的浪潮吞没？如果说“打不过就加入”，会用AI来辅助工作，就真的能高枕无忧吗？下一个被替代的，会是谁？
诸如此类的担忧与迷茫，如今时常可以听到，而在首发于2021年的《回收智能》里，顾适便早已提前洞悉到这样的心路历程。
故事中的主角“我”，可以说是一个遭到现世报的人——当人类的工作逐渐被AI“卷”走，所有人都在为了不被淘汰而拼命奔跑，而“我”则负责帮AI龙头企业破解GPU并行的工程瓶颈，每取得一点进步，就帮AI夺走更多人的工作。
直到有一天，董事会决定，让AI自己研究这个问题。
曾经坚信自己安全的“我”，很快就失去了高薪工作，并且每况愈下，沦落到回收并拆卸机器人。但是，“我”并不甘心，还想借着自己手里要回收的智能机器人掌握的信息逆风翻盘……
在这个故事中，这位女性科幻作家对于被AI逐步侵占生存空间之人的细腻描绘，在三年后看来，由现实世界中AI的飞速进展，涂上了更浓厚的人文与共情色彩。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没有人真的情商低，只是看对方你是否得罪得起。”
其实，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形。
毕竟，对于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而言，那是真的看不懂社交线索和他人的脸色，并不是故意讨人厌。最近读到，苏黎世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社会互动会推迟狨猴大脑的成熟，也不知这是否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反推，孤独症人群中的一些天赋异禀，或许是付出“关闭社交”代价后，获得的某些脑区发育的“收益”？
无论如何，只能说大脑真的是非常有趣的机器，而生物进化中的微妙权衡与由此带来的多样性，更是令人称奇。
不管有无足够亮眼的天赋，作为社会性动物，看不懂他人的脸色，往往容易因为人际关系上的缺失而吃亏。如今，也有很多人因为与人交往而陷入无尽的内耗，对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要揣摩良久，累得够呛。但，在明显的喜怒哀乐之外，想要读懂人心，应该从什么做起？去捕捉微表情吗？只靠人眼和人有限的注意力，能够做到多好？
在《魔镜算法》里，顾适构想出一款“魔镜”App，直接用黑科技解决了这个问题。
“魔镜”能够帮人智能识别对方的微表情，并且进行标注，让人直接获取对方的情绪线索，不仅再也不用一个眼神琢磨半天，其付费版甚至能帮人调整自己的行为，训练人如何控制自己的眼角眉梢，让目光更“真诚”，“厌烦”更不易察觉，情商当场拉满，真是情场职场好帮手，是吧？
可惜，如果人真的需要事事明察，也就不会有难得糊涂了。
读完这个故事，你会看懂，一个什么都看得见、装得出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把自己冻起来，陷入没有知觉的冬眠，醒时，随机开一个未来“盲盒”，怎么不算一种时间旅行？
冬眠的好处，似乎不少。目前无法攻克的疾病？睡到将来，说不定就有救了；如果资源短缺，让一些人冬眠，可以减少消耗；自己开发的技术实现时间太长，为了实现梦想，何不直接“跳”到未来……
可是，冬眠有没有问题呢？
当然有。
冬眠者是否还有经济权利？婚姻是否还能算作存续？是否还应尽到抚养义务？是否还能继承遗产？……在《<2181序曲>再版导言》里，顾适以16位女性角色的故事，回答着这些问题，也在构建完整世界观的同时，以“冬眠”这一技术点为切口，结合人们生活中会切实遇到的问题，探讨了未来技术的进步对人类社会中约定俗成的规则的影响。
同时，这些关于冬眠的问题，本质上也正是人类在开发出新的技术时会一再遇到的问题——不同时代、不同目的、不同观点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这也会反作用于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作为高级城市规划师的作者，对“从全局看未来”有着职业化的敏锐度，也在这个故事里，借用笔下不同角色的声音与行动，勾画出了未来人生动的生活图景。
《2181序曲》，书如其名，讲述了数个立足未来的故事，但也不止如此。
在这本书中，你可以遇见作者书写的自己所见到的女性，也可以与她们一起，欢笑、哭泣、忧虑、行动，不等待，不示弱，不依附，把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