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很难归类的书。
正如我在看到费兰特的第一眼、读那不勒斯四部曲的第一刻就马上意识到我和费兰特click,有什么东西扣上了,咔哒一声,两片铜齿紧紧咬合在一起,短暂的相接却形成长久交错的血肉。
她的文字毫无阻抗地流进我的血管,没有一点儿原生排异。
自然我是没有她那份锤炼过的语言能力的,但看待事物的视角;第一眼“目及”情绪和画面时引起的情感;在思绪和记忆中远远近近地向前又退后;in-and-out的观察态度,我相信我们几乎完全一致。
所以在读到费兰特对真实的定义、包括每一个写作都是追求真实的试炼,我无比同意——这也是为什么陀陀的文字能如此经久不衰的原因——他所描述的是千百年不变的人性真理(但丁神曲也是如此)。
又说到碎片化的写作,断断续续的、精光乍现的文字,我有理由相信提取费兰特的记忆作成影视,会看到她的记忆就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片头OP那样,断断续续的目光相接、镜头内外的人彼此注视、摇晃的景别和面目模糊的人物,外包装模糊不清,却马上能用氛围和味道形容和表达。
她是靠信息素构建文字和传递感觉的。
至今很难忘记她写过的“冷漠的接近”、“神秘的位移”,短短五个字,描述奶奶死亡给她带来的感受,对我来说就好像一辆列车呼啸而过,短短一瞬间看到死神蓬大的黑袍子、靠近时森森的冷风、生命困惑地敲了敲玻璃,望向不存在的另一边。
是的,她就有这么棒。
最后是关于如何创作出“the significant other”。那不勒斯四部曲是她的集大成作,在那之前虽然她对女性的真实已经描写到不能再精确,但莉拉和莱农激发了她——这种对于另一个不在场的重要人物的描写让整个故事更有张力,就像一个拓宽了焦距的鱼眼镜头、一个拉长了视距的影院,容纳下更多的“自我探索”。
或许我自小就是在这种“第二者”在场的关系中成长的,所以读着非常过瘾,彼此汲取、压榨、索求、拥抱、支持…要把两个人的故事合在一起看,才能理解神奇的命运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那条隐藏在命盘中的暗线,悄悄影响着生命河流走向的暗曲回环。
所以《我的天才女友》,没有最终定论究竟是谁的视角,而故事中的两人,都无法独立成说。
期待费兰特的下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