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书的友邻可放心食用(收入多次出现但可能会遗忘其身份的小配角)(隐去少数会影响阅读体验的潜在关系):

人物关系表说明:
1.配角不完整,出现次数太少的人会选择性放弃或被遗漏
2.有些人物之间的关系未标注或不准确,因为线实在拖不过去(如:阿玛莉娅和奥登西娅)或关系难以概述(主要是和政府相关的角色,关系由利益主导随时改变)
3.指正:因为存在同名的情况,大概率是有两个索罗萨诺,一个是小萨在报社的同事,一个是圣马丁学习小组的同学,不太重要,合二为一了。“组织电车工人罢工”笔误,是“为了声援电车工人组织罢课”
4.可能比较糊,如果想要清晰的可以私信
※以下为书评,涉及剧透:
读完本书后的这几天,脑海中仍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个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五光十色的世界和其中形形色色的人与事。长达七百页的时间转瞬即逝,翻过最后一页时怅然若失,怎么这就结束了?那些在明里暗里激荡汹涌的一切似乎还远没有到停歇的时候。
但其实也足够了,人世间的事情来来回回再难有什么新意。我们不需要继续看小萨和安布罗修如何落寞又潦倒地过完余生,对于文学作品而言点到即止就好了。再写下去既显累赘,又太残忍。
因为每个角色都被塑造得太过真实而丰满,对任何一个人都恨不起来,但也谈不上喜欢。不过对于很多角色我都给予无限同情,阅读的过程中对着他们的人生又是皱眉又是叹气……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小萨的身上瞥见自己的影子(当然肯定不是在家庭背景那一块→_→),反正我看着小萨一步一步沦落至“大教堂”酒吧里的那个他,觉得心惊肉跳。
小萨最明显的一个特质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事我不愿意干,这我很清楚;但我愿意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这辈子一直想信仰某种东西”“却一直在撒谎。我没有信仰”
事实上,在秘鲁这样的国家里(当然或许这一点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一个人只要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具备相应的行动力,就胜过绝大多数人了,例如费尔民和卡约。而显然小萨不属于这种人,他想得太多,始终迷茫,所以不断倒霉。
我翻看短评,有人说真不知道小萨在想些什么,说他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阅读的过程中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虽然小说交代小萨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了什么,但心理活动部分还是有留白,并没有在每一件事上交代他的想法。这就导致了读者的“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拒绝参加哥哥、妹妹的婚礼,但又参加了父亲的葬礼,拒绝家里的一切帮助,对于周末回家吃饭这件事却也不再抵触……
我们不懂他怎么想的,大概小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如此矛盾,上了大学之后的每个选择都不符合世俗对“正确”的定义,小萨并不愚笨,他想必也明白自己的很多选择是糟糕的,他应当能够遇见这样的选择会将自己引导向怎么的未来。小萨不想随波逐流想做自己,但又不知道想做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他希望自食其力但报社的工作让他每天麻木地写着言不由衷的社论薪资难以维持生计,他可以选择回去做资产阶级的阔少爷但这又与他的理念相悖(即使回去了他大概依然会精神痛苦)。于他而言,没有一条走得通的路,每一条路通向的都是痛苦。你以为他有的选其实他没得选。小萨硬是把自己抛进了倒霉之路。
并不是说出生在秘鲁的公子哥就注定要倒霉,你看和小萨背景相似的奇斯帕斯和小雀斑,一开始谁都没他优秀,最后谁都比他活得有声有色。只能说,是小萨这样的人,他的理性主义如此不合时宜,又拧巴又倔,性情如此,生在哪都注定没有好日子过。
一个人的处境再倒霉,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到了小萨和安布罗修坐在“大教堂”的时候,会发现他俩的处境在此刻竟有些相似,穷困潦倒且生活毫无指望。很难想象在一开始,他们俩一个是在生意和政治上均混得如鱼得水的大资产阶级的儿子,一个是底层得不能再底层的劳改犯的儿子。
但从某个方面来说,安布罗修和小萨是一类人,他们的单纯和天真令他们在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时茫然无措。如果说小萨的悲剧根源于在于想的太多,自我意识过剩,安布罗修的悲剧就在于他想的太少,完全没有自我。
给卡约当打手和司机的时候,他的一系列行为都很容易想到联想到“平庸之恶”,比如驱逐游行示威的妇女等。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事是在助纣为虐,他只是在为雇主效命,为了谋生。但从安布罗修的角度出发叙述这些事时,你又会发现自己无法指责他,毕竟对于一个为了生存用尽全力的人而言,你很难再指望他有高尚的价值观或远见。
凯妲说他就喜欢别人对他不好、虐待他,我觉得不完全正确,安布罗修也没得选,而他在被使唤被欺辱的过程中早已习得用钝感来自我保护了。他把自我放到很低很低的位置,就像文中他总是说,堂费尔民是个好人、是个绅士,堂卡约是个坏人。
“您问我为什么认为您既诚实又正派?”安布罗修说道,“唉,您怎么净给我出难题呢,老爷?”
……“就拿您议论人这点说吧,”安布罗修说道,“您从不像堂卡约那样别人一扭头就说人家的坏话。您从来不拿别人开玩笑,您总是说人家好,很有教养。”
这段话大概并不是恭维,毕竟安布罗修面对凯妲这样毫无利害关系的人也会为费尔民说好话。安布罗修在评价别人的时候完全没把这个人怎么对待自己考虑在内,他评价的好与不好都是对于他人而言的。总的来说卡约作为雇主时并没有虐待过他,真正凌辱安布罗修、让他痛苦的人反而是看上去相当正派的费尔民。(虽然卡约确实是把安布罗修作为权色交易的工具“送”给了费尔民,但在我看来对于这件事他顶多算个帮助犯>_<)
但小人物也有爱恨情仇,有复杂的内心世界。他同情凌辱他的费尔民,喜欢阿玛莉娅却又在很多事情上对不住她。事实证明把逆来顺受的老实人逼急了,老实人也是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的。安布罗修为什么杀缪斯?害怕自己和费尔民的丑闻败露,还是真的因为见不得缪斯勒索费尔民?或许兼而有之,人的动机往往是复杂的。就像在酒吧里,安布罗修对小萨说谎,没有把小萨父亲做的丑事盘托而出,大概既是有维护自尊的考虑,也是想维护费尔民在小萨心里的形象(安布罗修不知道小萨采访了凯妲)。
在秘鲁,只要拿出一千万索尔,就没有不成功的政.变。
费尔民和卡约确实是一丘之貉:都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非常明确自己要的是什么,利益至上主义,见风使舵,道德意识堪忧。从某种方面来说,书后译者那篇文章里对费尔民的形容是贴切的,但那段话还是格外地令人倒胃口。这是因为,即使费尔民的确是这样的人,但他绝不仅仅是这样的人。对于费尔民,作者的笔触也并不是批判的,反而带有同情。
的确,费尔民的真实形象肯定不是安布罗修口中的“大好人”,在生意场和政治上,他嗅觉灵敏,什么对自己有利做什么,队友说卖就卖,给自己留足退路。他敏锐地意识到,有鲜明的派别和过于醒目的权力都是危险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因此他自己虽不掌握什么权力,但力图和所有手握权力的人搞好关系,打点这打点那。(小萨,在秘鲁这样的社会里,只有这种人才能混的如鱼得水,可能这才是生存之道吧)
费尔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相当高明。我看到第二遍都仍然不能完全分辨哪句话出自他真心哪句是假意。但就是这样一个琢磨不透的人,也有真实的痛苦。不管他在生意场上怎么狡猾,于小萨而言他无疑是个好父亲,他真的非常关心小萨。他对小萨的很多话一针见血,只可惜小萨没听。他始终都想修复父子关系,结果到死都没能完全和解。(做父亲卑微到这个地步我是没见过的,可怜的老头子)
看到最后安布罗修叙述中的那个费尔民,实在大吃一惊。前文中那么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费尔民,竟然还有这样低贱又奴颜婢膝的一面,虽然他道德感低下,但依然有羞耻心。这种痛苦被描写得太真实了,简直令人不忍读下去。还是卡里托斯说得好:
“如果是假的,你倒是应该去安慰你的爸爸,因为他是受害者。如果是真的,你也应该去安慰他,因为他的生活可能极其缺乏乐趣。别再想了”
当一个人的形象在你心中变得越来越真实、有血有肉,你就会发现越来越难恨他。
卡约一生就没干过什么好事,给他贴个为虎作伥的标签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还是个养胃的大变态。但作者对他的笔触又相当克制,并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特别惹人恨的靶子,很难得。
“姓臭,叫我臭卡约好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相信,连洛萨诺、阿尔西比亚德斯都投靠了别人。”
“我这就给你一个忠告:”卡约·贝尔穆德斯微微一笑,“连自己的老娘也别相信。”
不过对于这一切,卡约自己应该早有预料。反正一开始他的目的不过就是大捞一笔然后远走他乡颐养天年。
看的时候代入了《指环王》里小菠萝的脸,莫名感觉很贴~
和小萨“同是天涯沦落人”,老是带小萨鬼混。偏偏这个醉醺醺疯疯癫癫的人,可能是全书里最清醒的人之一。正是因为太清醒,在这个没救的地方没有出路,迫不得已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否则就是清醒地看着自己在痛苦中沉沦。
《酒吧长谈》里活在秘鲁底层的小人物,各有各的命运,各有各的不幸。印象深刻的还有为了编制不断奋斗的鲁多维科,可怜的阿玛莉娅还有她可怜的的前夫,虽然作恶多端但死得很惨的索里福尔修(小雀斑他爸根本就是让这几个人去送死啊可怜他们还蒙在鼓里),疯女人缪斯……每个形象都很丰满,阅读过程中对作者的敬佩无数次油然而生。
看着这些悲剧,该怪谁呢?怪谁都不是,要怪就怪人性的幽暗吧。全书最可爱的非巴杜盖莫属,人类各有各的可怜或可恨(可能蒂蒂没有,这个角色美好得让人垂泪)(狗好人坏!)我想,作者对待所有可怜、可恨的人都充满柔情,充满悲悯。那么读者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