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养生养心小女巫 2025-03-16 08:10:01

关于教育公平的随想

因为个人经历,我一直关注教育公平。我是青海考生,高中时赶上某跨区公益教育项目,去东部一所省级(甚至可以说国家级?)重点中学借读两年,又回到青海高考,感受到巨大的教育差距,也享受了教育差距带来的福利。

这本书的结论并不新鲜:即使大家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出身背景不同,从大学获得的收益和最终的出路都不相同。

书里评判收益或出路好不好,不是依照社会公认的“成功”标准,而是看当事人的自我评判:ta对大学后的出路是否满意?

通过访谈和分析,书里区分了两类人。第一类明确知道游戏规则,可以“玩转大学”,以相对省力、合理的策略,顺利达成目标,让大学通向自己想去的地方。第二类则陷入迷茫和犹豫,不知道该如何“通关”,错失机会,在毕业时找不到让自己满意的出路。前者读大学采用“目标掌控模式”,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从大学获得什么、如何获得,后者则是“直觉依赖模式”,因为搞不清自己需要什么或大学能提供什么,做事比较随缘,最终导向一些不算满意的结果。

书里摘录的大量访谈原文读起来很有共鸣。

有人说,不喜欢目标性太强的选课和做事方式,太“功利”了。我读大学时也是乱七八糟选了一堆课,看哪个有意思就选哪个,没有方向性。后面发现它们中绝大部分好像都没有“用”,陷入很大的迷茫。当时有一位来自顶级中学的师弟说,他一学期选三门课,会尽量让三门课都写一个主题的论文,以写得深入。现在我知道这是很好的办法,而且关键不是帮自己省力,而是可以带来更扎实的收获。但当时只困惑,为什么要这样呢?

有人说,刚来到大学,发现别人都会讲玩笑,但自己不会。我刚进大学时,喜欢拉着人讲读过的书和上过的课。后面发现对一些人而言,这非常“累”和“严肃”,而自己不懂得如何“轻松”地和人交流。

读这本书也勾起许多回忆。

有青海同学说,第一次上课,拿出纸质笔记本,发现其他人拿出的是笔记本电脑。有青海同学在大学第一年瘦了近二十斤,因为每天都在努力学习。还听说其他学校的理科补考班被戏称为“老乡班”,因为来来回回去补考的都是青海甘肃等地的同学。我因为高中就经历过这些并且补上了差距,大学倒是比他们更平顺。

本科第一年班里评奖,我一直专心学习,成绩很好,上台也只说感谢老师和同学,要继续好好学习。另一位来自顶级中学的同学说,这一年ta做了许多事,包括但不限于出版了一本书,采访了某些名人,参加了多少社团,以及其他当时我觉得不重要也没啥意义的活动。后面和青海同学聊,我们大学主要就是学习。那时候还觉得学习最重要,对学习也没有更深入的认识或自己的看法,能有好成绩就挺满足。再往后,认识有来自顶级中学的人,说觉得听老师讲课浪费时间,学不到东西,还不如自己看书。

我当时完全没有这种对学习和知识的主动性。大一时只觉得英语重要,又不知道该怎么学,竟然还坚持每天做一篇完形填空。现在还记得,这辈子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使用英语,是大二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听完讲座,把要问的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颤抖着声音向主讲提问。在大学之前,从来没有过外教课,偶尔练英语去东部高中所在市图书馆的英语角,互相问一些最基础的姓甚名谁社会身份如何。那里有一位陌生人帮我起了英文名字,用到现在。不过,我高三的时候从借读学校回到青海,也觉得听老师讲课浪费时间,上课只自己做卷子。同样的教育环境,一些人仰视或不解,另一些人则不满足甚至不屑。

书里提到:

“‘直觉依赖者’的投入过程则是在几乎不考虑生涯目标的情况下进行的。他们通常没有太多对预期收益的谋划,习性引导下的直觉和外部随时出现的机遇主导了努力的方向和程度。他们倾向于孤立地看待学业,又对校园里的人际交往和课外活动保持着天然的排斥。更重要的是,在付出努力之时,他们自己往往不清楚这些投入将会将他们带去什么样的境遇。”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挺努力,但对努力的方向和目的没有意识。

还提到对人际交往和课外活动保持天然的排斥,我也有共鸣。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干嘛要参加社团活动呢?占用学习时间。只要参加读书会和法语角就好了。当时班里有一位来自顶级中学的同学说,参加社团活动很重要,并且,ta认为他们高中出来的学生都有一个特质,就是“会玩”。类似的词也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过,比如“有趣”“好玩”“有意思”,反之则是“无聊”“没意思”。我总觉得,能以“有趣”或“好玩”评价一件事,是一种“奢侈”的“轻松感”。

书里提问:假如初始装备不够完善,该怎样在大学里获得更多的技能以弥补呢?一个答案是,多和其他人交往。书中举例,一部分“劣势学生”通过观察、学习其他人,和师友进行交流,获得了更多信息和启发,对自己想走的路及需要的策略有了更明确的认知。这也是我认为社会交往更重要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多个朋友多条路”或者“利益交换”,而是因为交往不同的人,能打开视野,看到、学到新的东西,“三人行必有我师”。如果没有深入的交流,仅仅是外在观察,有些东西不容易学到。当然,悖论是,作为“劣势学生”,许多时候光是应付学业已经耗尽全力,更不提对环境的不适应,不见得能有更多心力去进行社会交往。

其实,类似布尔迪厄“文化资本”及其变体的说法已经很多了。读完这本书,我分享了一些摘抄给青海同学,他们都不太赞同。一位反对“阶级决定论”,另一位认为每个人都有要修的人生课程,没有捷径,在这里快了,那里可能就慢了。我也都部分同意。

严格来说,不同人进入大学后的差异,与各自的家庭和学校教育自然相关。但来自家庭的差别究竟是阶级差别,还是其他差别呢?比如,就算父母同样从事社会地位较高的行业,奉行的价值观也会不同。另外,正如作者所言,她没有进行长期跟踪研究,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直觉依赖者”短暂的迷茫,是否在人生的长路上反而是一种收获。一旦把人生拉长,每个人都仍有需要处理的关于自我和人生的难题。

另一个观察是,“文化资本”说倾向于让大家更容易看到别人的文化资本,而忽视自己的文化资本。比如,我会把自己和发达地区、超级中学的同学们比较,虽然已经享有了青海省+借读省+好大学的极佳教育资源。这些年也见过北京上海等地的同学抱怨所在区不是本市教育大区,所在学校不是顶级中学,国外名校同学抱怨没有享受国外本科教育……实际上我们拥有的东西,都是其他一些人需要更多努力才能拥有的。更大的悖论是,对拥有这些东西的人来说,拥有的东西似乎并不重要。比如,高中就能参加哲学夏令营的同学不觉得这有什么,高中可以做研究性课题的同学觉得这都是胡扯,高中就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并不认为社团对自己的成长起到什么作用。

这本书结尾给出了访谈提纲,其中一个问题是:

“从小到大一直优秀吗?如何解释自己的优秀?”

是很好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什么才是真正的优秀——考上好大学?取得好成绩?有自己满意的出路?以及,如果做到了“优秀”,然后呢?怎样能不让资源像资本一样只往顶层聚敛,而让更多人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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