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夜之俄尔甫斯 2025-03-15 08:10:02

凝缩在诗行里的生命“纪录片”

最初认识赖特,是通过一些欧美诗选中的少量选作了解到的。作为众多西方诗人的一员,他的作品有其明显的辨识度,或者说是特色。与早期的庞德以及后来的勃莱等人一样,他的意象诗,多少给人某种亲切感,这源于我们从小受到古典诗的熏陶。中国古典诗大多属于意象诗,而赖特作为深度意象派的诗人,的确天然符合我们的阅读口味。

至今,他的一首的画面还镶嵌在我的脑海里:我站在暮色里,一匹马在夕阳下的河边低头吃草,恰好落在了我身后长长的影子里。诗作极简短,当时读过一遍,这个小小的场景,随即在我记忆中留下了不灭的印象。也正是这首短诗,让我记住了赖特,正如凭借那首《礼物》,让我记住了最初的米沃什一样。

尽管那首诗可能并不是他们的代表作,但是那种表现风格却具有强烈的效果,形成了极大的感染力。

时隔多年,终于读到了赖特的第一个中文诗选单行本,也算是实现了一种冥冥中的阅读期待。精装小开本,倒也符合一部现代诗集的气质。

是选中,我特意找到了那首《又到乡间》,顺便在此抄录一下,有些字词与我最初读的译本稍微有所差异:

那座白房子静悄悄,

朋友们还不知我已到来。

生活在田边秃树上的啄木鸟

啄击一下,寂静良久。

我静静地伫立在暮晚里。

转过脸,背向太阳。

一匹马在我长长的影子里吃草。

如今读来,这大约是一首访友不遇诗,有点类似于贾岛的《寻隐者不遇》或叶绍翁的《游园不值》,诗人在郊外拜访友人时没遇着,却在片刻清寂的打量中,在一丝怅惘和孤独中,意外地收获了另一些更珍贵的东西,令人动容。许多时候,诗意往往是一瞬间的发现或顿悟。仅仅一刹那,世界的物象便在诗人的心中构筑了一种永恒,即使它们原本毫不起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从某个角度而言,诗人的职责就是从平凡中,挖掘出那些不为庸人所察觉的某种东西,一些暗自闪耀的事物,包括一道宁静的阴影。

作为意象派,赖特似乎刻意与工业化的现代城市文明保持距离,他的诗中频繁地闪现着不少自然意象,不过诗人似乎更偏爱于郊野或荒原的事物,那些枯寂的树木,机灵的或安静的小动物,它们在诗人的视野里,形成了一幅幅动人而又动情的画面,抑或更准确地说,是一场场诗意的记录片。而这些纪录片中却又饱含着诗人独特的视角和温存的目光,以及深刻而微妙的生命体验:那些动植物生命与我们人类自身同样重要,我们平等地生存在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中,与松鼠、蜗牛、猫头鹰、蟋蟀为伍,它们是我们生命意义不可割裂的一部分。

另外一首《为逃离商场祈祷》,我个人也比较喜欢,诗句凝练,体现了诗人融入大自然的向往,同时他也清晰地透露了诗人的生命追求和美学倾向:

我拒绝杂志的无知,

我想躺在一棵树下,

这才是唯一的义务,而非死亡。

这是微风恒久的

欢愉。

忽然,

一只野雉振翅,我转身

只见他消失在道路潮湿的

边缘。

《开始》这首诗颇为耐人寻味,开端第一行,便以不同寻常的小场景,立刻撅住了读者的注意力,包括我自己。而后一幅寂静而空旷的田野图景展现开来,月色下,出现了一位女子(幻象中),一棵接骨木,迎风而倒的麦子,随后一种沉沉的黑暗笼罩下来:

月亮落下一两片羽毛在田野上。

黑压压的麦子聆听着。

静下来。

此刻。

他们就在那里,月亮的孩子,试展着

他们的翅膀。

林间,一位苗条的女子抬起动人的

面影。此刻她已腾空,此刻

她已全然消失,在空中。

我独自站在一棵接骨木旁,不敢呼吸,

也不敢移动。

我聆听着。

那些麦子倾靠向自身的黑暗,

而我倾向我的。

这部诗选另外收录了莱特的一些散文诗,出乎意料的喜欢,精炼而透明,意味隽永,让人很容易想到了罗伯特·伯莱以及美国另一位诗人大卫·伊格内托,他的散文诗让人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魅力,可惜尚未看到伊格内托的中译本诗选。

抽空草草读了部分诗作,整体翻译不错,能体现出这位深度意象派诗人的风格特点。后面的一段日子里,这个小小的诗选将会成为我书桌上的一位“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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