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和我一样,对推理小说是以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开蒙,那么阅读当代英国作家安东尼·霍洛维茨的推理小说时,就会感到一种微妙的时空交错。
理智上当然明白,如今的伦敦是个现代化大都市,但是,出没着侦探的伦敦,却仿佛只合存在于100年前。
就像霍洛维茨先生自己所言:“让我为之着迷的是福尔摩斯和华生身处的那个世界:泰晤士河,马车咔嗒咔嗒驶过鹅卵石路,煤气灯,雾气缭绕的伦敦……”
因此看着他小说中的人物使用优步打车,拿着Kindle看书,宣称几天前才见过当红女明星艾米莉·布朗特,同时,这个故事里还有谋杀和凶手,侦探和他的助手……两相对照,总感觉有些违和。
另一处违和在于,这位作者热衷于书写文学界谋杀案。众所周知,文人大多缺乏打打杀杀的勇气,文人圈里笔战常见,谋杀案却难寻,但霍洛维茨偏偏热衷于在他最熟悉的文学圈子里构思出一个又一个谋杀案。
他的《喜鹊谋杀案》里,名作家留下少了最后一章的作品坠楼身亡,刚刚读完的这本《一把扭曲的匕首》中,主角是一位刚刚有新戏上演的剧作家,首演过后,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撰文严厉批评他新作的评论家被一把《麦克白》的道具匕首刺死,剧作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一觉醒来被警察上门带走……以及,这位倒霉的剧作家就是小说的作者:安东尼·霍洛维茨本人。
是的,安东尼·霍洛维茨采用了一种“超级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书中的叙述者“我”就是作者自己:一位名叫安东尼·霍洛维茨的,以推理小说著称的英国名作家。他合作的出版社,他曾经的作品,他编剧的电视剧……都与生活中的他一一对应。
书中的其他角色虽为虚构,却也加入了大量现实里的细节。当读到书中某位身为演员的角色接下了诺兰《信条》的片约,而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他演的是谁?”时,作者已经成功地在我这个读者心中打破了虚构小说和真实世界的界限。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安东尼·霍洛维茨的推理小说,我会用“站在当下向经典致敬”。
虽然侦探和杀人犯都生活在21世纪的伦敦,但书中的侦探除去找了一位黑客黑掉警察局的网络之外,并没有使用什么高科技。验DNA?那是警察的事情。本书的大侦探霍桑靠的仍然是100年前波洛侦探的传统手艺:一个接着一个和案件相关人员谈话,靠逻辑推理一步步抽丝剥茧,直至真相大白。最后把所有相关人等汇聚一堂召开“凶手揭晓大会”,更是典型的阿婆风格。读到此章时感觉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那个黄金时代的侦探小说现场。
因此,阅读安东尼霍洛维茨的推理小说,最迷人的部分倒不是案件,而是这种双重的穿越之感:在21世纪找回古典推理的余韵,在书中以假乱真的世界中打开通向一场冒险的任意门。
最后,让我在芸芸众书中优先翻开这一本的原因,其实是书名里“一把扭曲的匕首”这个古典而血腥的意象,书中这还是一把《麦克白》的道具匕首,更让这桩谋杀案的凶器也显出了文学性和戏剧性。在安东尼·霍洛维茨的笔下,这把匕首既是致人死地的凶器,也是打开文学与现实交织处,那个似真还幻的传奇世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