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太为何无法感受眼前的现实?绘梨为何是吸血鬼?两次爆炸可能意味着什么?…看过第二遍之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母亲:拒绝死亡
如他自己所说,优太似乎只能透过相机,客观地看待眼前的问题。无论是母亲的死,还是绘梨的死,还是当自己想要自杀。他似乎一直在拿手机拍摄、记录,而无法或不愿真正感受、经历眼前发生的事。似乎母亲的死与他无关,似乎死去的不是他的母亲。


然而,这一切是否完全出于他自己?漫画第一页,优太拿到新手机对着蛋糕开心地笑着。然而在之后两页中,母亲说自己得病将要死去,要求他将拍摄自己,将声音与动作都记录下来。她说这一切时表情毫无变化,当优太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也并未停止。优太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同意了。即使他想,他是否可以对将要死去母亲对这一要求说不?
在之后的影像中,父母的生活如往常无异。母亲没有任何悲伤、不安:仿佛将要死去的不是她自己,而她周围的人也不应有任何哀伤:父亲偷偷哭泣的画面只是一瞬。没有感情。优太拍摄这一切,直到最后母亲去世前,他在医院门口转身狂奔,医院在身后爆炸。
第一次爆炸:拒绝感动与期待,单纯想要制作「クソ映画」,延续母亲对死亡的拒绝?或许,现实终于变得无法接受。即使躲在镜头之后,也无法消除作为主体想要逃避却无法逃避的创伤。也是对于母亲的最后反抗:在长久的顺应之后,在这一瞬间拍摄终于变成不可能的事件。无法再用语言或影像表达。
绘梨:「你想要怎样的电影?」
如果说母亲的要求是「记录一切」,绘梨同样有着她的要求:「有趣、让所有人哭泣」。在废墟里,绘梨对男主说「全场哭了的只有她一人」,其余人都在笑。对此不满的她想要优太再拍摄一部新的电影。然而,为什么有这样想法的是绘梨,而不是优太?优太在自己的影片受到嘲笑之后,有怎样的感受?他想要做些什么?除了最终他想要自杀之外,我们并不知道多少。

在一起看过许多电影,写出许多「无聊」的脚本后,优太终于想到了自己面对的问题(并不是电影被嘲笑,而是没有拍下母亲的死亡)以及新的故事:主人公在爆炸后遇到了吸血鬼,吸血鬼实际上将要病死,因为恐惧希望他拍摄自己。
为什么是吸血鬼?有无数可能性,但或许是因为在这个新的故事里,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也会生病死去;她自己意识到这一事实,并感到害怕。也正因此与母亲相似却也完全不同。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优太(或许是全篇中唯一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完成母亲死去时没有拍下的,之后有信心活下去并拍摄新的电影。真正遇见、感受死亡这一事件,包括悲伤、痛苦与恐惧。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寻找新的生活。

然而虚构与真实混杂,绘梨真的患病将要死去。这一次,当绘梨想要优太拍下自己时,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或许并不是他想要做的。
父亲:影像与真实
父亲出场不多却带出了许多关键的回忆。父亲回忆里的母亲与第一篇中十分不同,我们也因此可以了解到母亲的另一面:催促优太拍摄,要求他拍什么,禁止他拍什么,甚至是打他……「拍下自己与疾病斗争作为纪录片」:对自己死亡的拒绝。以及生前最后的话:

那么,在如此要求下拍出的电影,与优太有怎样的关系?观众的嘲笑,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对影像、回忆、负有怎样的「责任」?
之后父亲说的一段话,或许是全篇中最扭曲的:「在你的电影中,母亲的缺点全都消失了,只有美丽的部分残留下来。这正是你厉害的地方。你也应该决定绘梨在记忆中的形象……」母亲在优太电影中的形象,是否真的来自优太自身的感受、决定,还是某种被迫的选择?这是否真的值得赞美?
吸血鬼也会死亡
当文化祭上第二部电影上映,大家都感动得哭了(在绘梨说「我想让大家哭泣」的画面前)。优太做了绘梨的胜利手势(而我们无法看见观众的脸):

然而,胜利并没有带来很多东西:优太依然感到缺少什么。他会想起自己当时的愿望,却发现自己后来做的只是不断剪辑与绘梨在一起的时间。


最终,给这一切带来解放的,是优太再一次想要自杀时,在废墟与绘梨的又一次不期而遇。以及得知:绘梨真的是吸血鬼。

即使自己无尽地编辑绘梨的电影,作为虚构它与此刻「真实」(绘梨真的是吸血鬼)的强度之间依然有奇妙而无限的差异。正是吸血鬼绘梨让他意识到,无论是完全的记忆(无论多少次死亡也可以复活、会想起之前的事),还是完全的电影(观看便足以回忆起优太),即使这一切像是永生,也是一种死亡中的永生:永远年轻,却不会再有新的经验,也不会有新的电影,新的幻想。记忆完美的牢狱。
第二次爆炸不再是逃避某种不可面对的现实:而是一种接纳与放弃、是一种全新自由的开始。最终,优太选择的不是给「母亲的电影」,或是「绘梨的电影」增添新的幻想,通过日复一日的剪辑。而是开始新的幻想,体验一种新的现实,继续活下去拍摄自己的电影。
而自由的种子从一开始就已存在,在叙事要求之外:镜头拍到的野猫,逃离时地上模糊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