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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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无结构随笔,随便看看就好。
“奇迹”二字通常被认为是希望的具象化,但白井智之在本书中的阐述显然更加复杂。
通读全书后,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白井认为奇迹由两个部分构成,而这两部分又恰好是全书的核心驱动力,即“造神运动与不可靠叙述”。所谓造神运动,表面上看起来指的是人民教会的信徒如何把琼斯推上神坛,但实际指的是男主角大时那飘逸的作案动机:“为了我心中最杰出的理子在死后能成为名气配得上实力的名侦探,我要创造更多的受害者来匹配她的最后一案”;至于不可靠叙述,更是整本书中的所有推理能够成立的核心,密室诡计、少年W的身份、尸体分割之谜全部都是因为教徒们眼中的世界是“不可靠”的才能实现。但白井的立场绝不是对这种不可靠的全盘否定,相反,当我们回看“造神运动与不可靠叙述”这两个核心要素时,我们会发现同时与这两点相契合的人除了教会成员外,恰恰就是主角大时,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用最极端的归谬法去分析书中的多重解答,我们甚至可以认定它们全部都是伪解答,因为同时完成了两大要素的主角大时所认知的世界或许也是“不客观”的,而小镇本身却的确可能存在着超自然的奇迹。(另外一个细节就是,认定教主是凶手的第二重解答大概率就是大时本人做出的推理)
书中有一个始终不完整的东西,那就是信徒们为什么会看到“幻觉”(集体潜意识在特殊情况下的成因),但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笔者认为白井给了一个类比式的解答,“大时变成一个偏执狂的异化过程就是幻象诞生的原理。” 当一个人偏执地相信了某种对于“可靠”的唯一定义法,以及一个唯一至高无上的“神”,那么ta眼中的世界就是最不可靠,且最具备多议性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收尾部分的最终反转实际是一种改变了叙述语境的“质询”,或者是一次对不完全严谨的多重解答的补救(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给书里面的那些漏洞洗白) ;在笔者看来,白井干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那就是在硬设定有耍无赖嫌疑的前提之下,尽可能在最大限度内把提示线索放置在读者面前;这么干虽然有招致骂街的风险,但也的确是最优的选择。因为这首先可以在确保相对公平性的前提下骗过读者,其次也才能够更好地完成对于核心议题的探讨,即“人的主观意志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世界的构成。” 更进一步说就是,奇迹作用于在特定的场域(叙述语境)内扭曲现实,这个结尾既是在描述案件,也是在影射一种创作的方法论。作者创造了笔下的名侦探,并为他们提供一个接一个的智力游戏,借他们的口肆意挥洒自己的恶趣味和想象力,并且最终以“伪解答”为借口让一切看起来合乎逻辑。白井似乎开始思考这种创作方法本身究竟意味着什么,于是我们才会在这本书当中看到互相嵌套的三重解答分别发挥了明确的作用,它们不在只是逻辑对抗,而是一次又一次试图创造奇迹的原点,理子想要阻拦杀人者的计划,大时却想要通过杀掉更多的人完成造神运动,他们都在实施着自己心目当中的准则,只是前者想要保全众生,而后者想要成全个体。前者的牺牲又进一步导致了后者的谋杀行为,可以说两个人在宗教体系内完成两种意识形态的交互,因此书中所强调的关于两种立场的交战并非发生在教会信徒和侦探之间,而是发生在两种不同类型的侦探之间,最终做出选择的人也不是教会教主,而是侦探本人。对这一整套逻辑的论证大概是整本书当中最严谨的。
另外一个被严肃探讨的核心议题就是,“为了创造奇迹,我们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死神小学生”作为大家开玩笑的谈资出现时,没有人会意识到名侦探在创造奇迹的同时,是否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存在,但是白井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在书中反复强调了那句“侦探也可能是加害者”,并且明确给出了两种对于侦探种类的定义,这就像是在探讨“是不是没了奥特曼也就不会有怪兽”,是不是没有了读者对于传奇名侦探的角色既定认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杀人凶手的出现。作者既然有意发问,我们作为读者也可尝试接招吧。最后再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奇迹到底是什么?它或许便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的延展,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相互作用的关联,或者说,这个由个体意识的总和所创造,又因媒介的变革而重塑的世界,本身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