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Варвара 2025-03-20 08:10:01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书摘52

1、我一生中,

从未遇到像我这样天赋是获得幸福的人,

也从未遇到像我这样执着追求幸福的人。——西蒙娜·德·波伏瓦

2、“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

3、“拒绝永恒女性、黑人灵魂、犹太人性格的概念,并非否认今日有犹太人、黑人、女人:这种否定对上述几种人并不代表一种解放,而是代表一种非本真的回避态度。显而易见,任何女人都不能真诚地自认为置身于自己的性别之外。”

4、对约定的事情,无论是参与政治活动还是参加私人宴会,波伏瓦总是准时到场。她痛恨不守时。她没时间可以浪费

5、她讥讽道:“既然不能赞美女人刷锅洗碗是美的,那就赞美做母亲是美的。”

6、那么关于母性,波伏瓦究竟说了什么?她说,人们借母性之名要求女性承担照顾子女之责,但母性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驯化而成的。做母亲的生物本能,即生育能力,并不理所当然地意味着有责任和能力去承担社会性母职的任务,即抚养孩子。母职本身并不是创造性行为,而是生物学现象。母职也不是女性的终生职责。母职往往把女性变成名副其实的奴隶,把她们禁锢在家中。因此,必须停止这种母职实践,即传统的男女分工。今天一些女性政治家也发表了类似的言论,只不过比波伏瓦晚了半个世纪。

7、1908年1月9日出生于巴黎的波伏瓦,是20世纪第一代接受教育的女性精英,在那之前,接受教育是男性的特权。她摆脱了中产阶层的束缚,闯入外面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她就想要主客体合一,既为客体,亦为主体;既是女人,亦是男人,完整的人。1947年7月3日,她在给当时的情人阿尔格伦的信中写道:“生活中的一切我都想要。我想是女人,也想是男人,想有很多朋友,也想一人独处,想工作和写出很棒的书,也想旅行和享乐,想只为自己活着,又不想只为自己活着……你看,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殊为不易。要是做不到,我会气疯。”

8、思想应当来自生活实践,至少这是我的一贯想法和做法。

9、有些女权主义者认为,一个女人若与一个男人关系紧密,就不会像其他女权主义者那样去奋斗。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我想让大家看到,二者是可以兼顾的,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是这样。

10、要堕胎和避孕自由,堕胎和避孕免费!要是否成为母亲的选择自由!

11、波伏瓦:那里的情况略有不同。我曾近距离观察苏联女性的状况。几乎所有苏联女性都工作,不工作的女性(一些高干或要人的妻子)会受到他人的鄙视。苏联女性很以工作为荣。她们肩负很多社会和政治责任,对这些责任有切身感知。但若看统计数字,真正在中央委员会和人民议会(最高苏维埃)中的女性,即真正掌握权力的女性,其数量远远低于男性。在职业领域,情况也是如此。最不受欢迎的职业一般都是女性从事的职业。在苏联,几乎所有医生都是女性,因为是免费医疗,国家给予医生的工资待遇很差,而工作又极为辛苦。教育和医疗工作主要由女性来承担,而像科学和工程这类至关重要的领域,则很少让女性涉足。即使是那些女性争取到一席之地的职业,她们在其中的地位也低于男性,这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情况一模一样。在苏联,女性不仅承受着职业上的不平等,在其他方面的处境也和其他国家的女性一样恶劣。像家务劳动、照顾孩子仍然是女性独自承担。女权运动正对这种状况大加挞伐。

12、波伏瓦:首先,因为社会主义国家并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也就是说,它们没有实现马克思梦想的可以改变人的社会主义,只是改变了生产关系。但是今天我们越来越认识到,仅仅改变生产关系不足以改变社会和人。因此,尽管经济制度不同,男人和女人仍然被赋予了传统角色。这与我们社会中的男性内化了一种我称之为“优越情结”的观念有关,也就是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他们不愿放弃这种想法。他们需要女性的劣势来抬高自己,而女性也习惯了自己低人一等,敢于进行斗争的女性寥寥无几。

13、波伏瓦:我记得在《第二性》的结尾,我说我不是女权主义者。因为那时我认为,妇女问题会随着社会主义的发展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在我看来,女权主义者是为女性而战的女性,或是男性;他们为女性而战(可能会结合阶级斗争,却又独立于阶级斗争),而不一定依赖于整个社会的变革。我今天宣称自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是基于以下原因:我认识到,政治层面的斗争不会那么快达到目标。因此,我们必须在梦想中的社会主义到来之前,为改变女性的现实处境而战。另外,我也看到,即使在社会主义国家,男女平等也没有实现。因此,今天我积极参与妇女解放运动。

此外——我相信这也是许多女性参与女权运动的原因之一——即使在左派甚至革命团体和组织内部,男女之间也存在着深刻的不平等。最低级、最乏味和最卑微的工作仍然由女性承担,而男性仍然掌握话语权,撰写文章,做所有最有趣、最受瞩目的事情,并承担最重大的责任。即使在原则上旨在解放所有人——包括女性和年轻人——的团体中,女性也处于低下的地位。所以说,女性必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14、法国妇女解放运动也有多种派别,而我所属的那一派试图将妇女解放与阶级斗争相结合。因此,我认为妇女的某些特定斗争也与男性所进行的斗争息息相关,我反对完全排斥男性。

15、施瓦泽:在当前阶段,大多数女性团体将男性排除在集体性的妇女工作之外,对此您怎么看?

波伏瓦:我赞成。我支持将男性排除在外,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正如您刚才所说,这是现阶段的策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首先,我们必须考虑到,即使在这些团体中,男性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男性本能,他们会是演讲者,会对女性发号施令。其次,许多女性(无论她们嘴上说什么,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些自卑和害羞。当有男性在场时,她们不敢自由自在地表达。对女性来说,在她们所属的团体中不会遇到她们的丈夫或男友,不会遇到任何与之关系密切的人尤为重要,因为她们本就应当摆脱他们的束缚。

无论由于男性心态还是女性心态,目前的现实情况是,在男女混合团体中绝不可能有真正坦诚的讨论。

施瓦泽:您认为,目前女性团体将男性排除在外是一个现实的具体问题?因为有男性在场,女性可能会放不开?或者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因为,如女权主义者所言,男人创造并代表剥削女人的制度,而且男人作为个体也从对女人的压迫中获益,所以他们是头号敌人。

波伏瓦:是的,当然,但问题没那么简单。马克思关于资本家的说法在这里也适用:他们也是受害者。当然,若像我以前那样,说我们要反抗制度,不免过于抽象。作为女性,当然要反抗男性。毕竟作为男性,即使不是你创造了这个制度,即使它不是现在的男性创造的,你也是同谋者和受益者,不可能逍遥事外,免于任何惩罚。比如,一个30岁的男性,他没有建立这个父权制社会,但他某种程度上从中受益;即使他不想受益,他也是受益者,因为他肯定内化了许多东西。因此,我们必须反抗制度,而对待男性,即使不与他们为敌,也至少要持怀疑态度。所以,制度和男性,女性都必须攻击。若一位男性是女权主义者,则另当别论。不过,对这样的男性仍然要保持某种怀疑,提防其家长制作风。女性不希望被赐予自由与平等,她们要自己争取自由与平等。这两者截然不同。

16、波伏瓦:男女之间的性关系总是压迫和被压迫吗?为什么不争取改变这种关系,而是完全拒绝呢?当有人对我说,每一次性交都是强奸时,我感到震惊。我不相信,也无同感。这基本又在重拾“男性气质”神话。这恰恰是在说,男性性器官真的是一把剑、一种武器。我认为,一个公平对待男性和女性的文明社会,理应找到无压迫的性关系模式。

17、施瓦泽:谈到《第二性》时,您曾说女性特质从未使您个人受到影响,您拥有“不受偏见和成见约束的人生境遇”。您是想说,女性能凭一己之力,在职业和人际关系上,逃脱自己的性别角色吗?

波伏瓦:完全逃脱性别角色吗?不能!为什么要逃脱呢?我拥有女性的身体——显然,我非常幸运。我很大程度上逃脱了被奴役的女性处境,尤其是育儿和家庭主妇的责任。职业上,我是一位哲学教授,在那个鲜有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时代,我是女性中的特权者。由于女性很少,男性更愿意友善地认可那些有所成就的女性。如今,女性获得成功越来越普遍,致使男性必然担心他们的地位。然而,如果像我一样承认,女性不必成为母亲和妻子才能过上充实和幸福的生活,那么就会有一定数量的女性不必忍受被奴役之苦。当然,她们必须生在特权阶层,或者具备一定的智力和能力。

18、我可以肯定地说,消灭资本主义会为妇女解放创造较为有利的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实现了妇女解放。消灭资本主义并不意味着消灭了父权制,只要家庭制度不被触动、安然无恙,父权制就永远存在。我认为,不仅要改变所有权关系,还必须改变家庭结构。在这方面,连中国也没有做到,那里虽然废除了父权制家庭,或者说封建家庭,从而使女性境况得到了改善,但她们接受了实际上沿袭自封建家庭传统的核心家庭。因此,我不确定中国的女性是否真正地获得了解放。我认为,应该取缔家庭。有些女性,甚至也有男性,曾尝试用集体社区或其他尚待发明的形式来取代家庭,我非常赞同。

19、波伏瓦:首先,女性一定要外出工作。其次,可能的话,不要结婚。我本来也可以嫁给萨特,但我认为,我们没结婚是明智的。一旦结了婚,别人就拿对待已婚妇女的态度来对待你。最后你自己也把自己看作已婚妇女了。已婚女性与社会的关系和未婚女性与社会的关系不同。结婚对女性来说是危险的,但可能有一些原因让女性选择婚姻,比如,不结婚又想要孩子仍然是很麻烦的事情,因为非婚生子在未来的人生当中会面临很多困难。不过,我认为最好不要结婚。如果真想独立,最要紧的是职业,就是要有一份工作。这是我对所有问此问题的女性的忠告。有工作是必要的前提条件,使你想离婚的时候能离得起,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而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过,工作也不是万能灵药。我当然清楚,一小时赚四马克的普通女工或清洁女工,并不能真正做到独立。我知道,现在的工作给人自由,也让人异化。因此,女性必须常常在两种异化间做出选择:家庭主妇的异化,还是职业女性的异化。诚然,工作并非灵丹妙药,但有薪工作仍是女性独立的前提条件。

20、施瓦泽:那已婚生子的女性又该如何呢?

波伏瓦:对有些女性来说,确实没有机会了。假如她们已经35岁,要照顾四个孩子,已婚又没有工作,那么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谈到获得解放的希望,只是对下一代女性、年轻人和一些特权阶层的女性而言的!

21、施瓦泽:您如何评价现有的女权运动的发展?

波伏瓦:我认为会取得进步,但不会那么轻松。因为女性有迎合男性、保持传统女性气质的愿望。这在女性当中非常普遍。不论在法国,还是其他地方,很多女性都非常保守、非常女性化……尽管如此,我认为在如今的家庭劳动条件下,女性会有更多时间思考,所以即使在资本主义制度之内,女性也能有所作为。然而,说到外出工作,在男性失业的情况下,是不会把工作给女性的。我认为,女权运动可能会像学生运动一样产生影响,虽然起初受到限制,但最终几乎会摧毁一切。如果女性进入职场,确有可能颠覆整个系统。

21、施瓦泽:您是否想象过一个女性终将获得解放的世界?

波伏瓦:我认为,不应对女性气质抱有特别的期待。无论如何,我们追求的是平等,而不是发展特定的女性品质。我不相信女性获得平等后,她们会发展出特别有趣的、诗意的东西,即女性化的价值观。事实上,普世的文化、文明和价值观念都是由男性创造的。就像无产阶级拒绝将资产阶级视为代表一切的阶级,但并不拒绝资产阶级的所有价值观,而是吸收和利用它们一样。同样,女性也应在获得平等地位后,利用男性创造的价值,而不是排斥它们。在创造普世价值的过程中,男人往往在其中注入自身的男性气质。他们以一种狡猾而微妙的方式,将普世性和男性气质混合在一起。因此,关键是对二者加以区分,剔除混淆的部分。这是可能的,也是女性面临的任务之一。所以,拒绝男性模式是搞什么名堂?一位女性学习空手道,这是男性化的,可我觉得她这样做很好。我们不能拒绝男性的世界,因为它就是整个世界,终归也是我们的世界。女性将像男性一样创造出独特而新颖的东西,但我不认为她们会创造出新的价值。如果不同意这一点,那就是认同女性本质,这是我一向反对的,必须完全摈弃这类观念。

22、施瓦泽:您赞成在解放妇女的过程中使用暴力吗?

波伏瓦: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赞成。因为男性对女性使用暴力——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包括强暴、侮辱、打耳光——所以女性也应该使用暴力来自卫。

23、施瓦泽:人们常常把妇女解放运动与争取堕胎自由的斗争联系在一起。您个人是否也想打破这个局限?

波伏瓦:是的,当然。我想,我和女权运动还将一起经历很多斗争。争取堕胎自由很重要,但不应再被视为妇女解放的前提。

24、“我最重要的作品是我的生活。我一生最不寻常的经历是与萨特相遇。”

25、第一个问题:对你们的关系而言,你们不住在一起这个事实,是否比不结婚更为重要?

波伏瓦:绝对是这样!所谓的自由结合如果跳不出构成婚姻生活的那些框框,比如,在同一屋檐下共进一日三餐,那么女性还是免不了要扮演家庭主妇的角色。这样一来,就和婚姻几乎没什么区别了。而我们的生活方式十分灵活,有时我们同住,但也不是分秒不离,而是彼此留有空间。比如,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住在旅馆,吃在餐馆,有时两人独处,有时和朋友共度。我们也经常一起度假,但并不是整个假日都形影不离。比如,我喜欢徒步,萨特不喜欢,那我就独自一人去徒步,这段时间他就和朋友待在一起。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的这种自由度很重要,让我们的关系不会像婚姻生活那样沉闷乏味、令人倦怠。我觉得,这的确比我们没结婚这个事实更重要。

26、如果我去从事一份职业——当时我已辞去了教职——就不能写作。而他当时很有钱,靠他生活并没有让我觉得于心不安。

27、我对萨特称“您”是多年的习惯了,因此我们当然不会为了做出革命者的样子,在1968年后就突然改口相互称“你”……

28、比如,前两天爱丽丝说,在罗马街头散步,有种随时会遭到攻击的感觉——身为男人,您不会有这种经历和感受。当我告诉您这件事的时候,您说:“您说的这些,我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我对女性从来没有攻击性行为。”说实话这个回答相当反动。您难道也会说:“阶级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因为我,萨特,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工人?”这种话您绝对不敢说。

29、萨特:首先,我得说,海狸(老朋友都这样叫波伏瓦)说,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无法对女性所经历的屈辱感同身受,这是夸大其词。每当周围有女性告诉我她遭到了侵扰时,我都非常愤怒!在这方面,我有我所能获得的体验,我只是无法百分之百地获得身为女人的体验。但我有作为一个爱别人的人的体验,我认为她们遭到了屈辱的对待。

30、施瓦泽:五年来,在美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包括法国,出现了一些女性团体,她们加入了革命运动,自视为革命运动的一部分。她们基于自己的实际经验得出结论:有男性在场,即使他们个个温和有礼(确实有这样的男性),女性也会感到某种威胁。在男性面前,因微妙的、难以捉摸的权力结构的无所不在,女性根本做不到无视它,自由自在地表达!因此,我再说一遍,我很诧异,萨特,您对于女性要求拥有政治自主权——当然是作为过渡,而非最终目标——竟然没有想法,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31、“国际妇女年”(1975)

32、对知识分子来说,话语即行动

33、性别歧视无所不在,甚至从语言上就已开始。

34、波伏瓦:首先我必须说,社会主义国家并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马克思所梦想的社会主义从未在任何地方得到实现。他们改变了生产关系,但今天我们知道,仅仅改变生产关系不足以真正地改造社会、改造人。尽管经济制度不同,但传统的性别角色分工仍然存在。不过,我也并不认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女性的处境更糟。相反,那里的女性更受尊重,也更自重。因为95%的女性都在外工作,她们都鄙视不外出工作的女性。因为她们经济独立,在结婚、离婚或非婚生子等问题上较容易应付,或有更多余地和出路。作为职业女性,她们可以涉足很多有趣、有声望的工作领域,但是她们仍然要承担所谓的“女性职责”。比如,在苏联,一位女性领导下班后要去商店排队给丈夫和孩子买食物。因此,社会主义国家的女性更辛苦,比资本主义国家的女性还要辛苦,只是她们更受重视。她们有权享受一部分“男性”特权,但要尽全部的“女性”职责。

35、女性在18岁、20岁的年纪因为爱情结了婚,到了30岁幡然醒悟,再想走出来,非常非常难。

36、例如,所有人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一起洗衣服或打扫卫生。实际上,没有任何工作是没有尊严的,所有工作都具有同样的价值,让人没有尊严的是整个工作条件。擦窗户有何不可?那和打字一样有价值。让人没有尊严的是在孤单、无聊、没有产出、无法融入集体的条件下擦窗户。因此,该指摘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工作条件和方式,以及男主外、女主内这种角色分工!所有工作都应该是在不孤单、不与外界隔离的条件下共同分担的工作!

37、施瓦泽:有些女性辩解说,通过呼吁“为家务劳动支付报酬”,能让人们认识到家务劳动是有价值的。

波伏瓦:我同意!但在我看来,这样做并不能达到目的!应当改变家务劳动的条件。目前的情况是,家务劳动的价值与家庭主妇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因此即使有报酬,也不会带来根本性改变。家务劳动必须由男性来分担,家务不应是女性与外界隔离、孤单一人进行的私人劳动,应该纳入社区和集体,大家共同来做。必须打破禁锢女性的家庭牢笼!

38、波伏瓦:我认为,“性”在有些情况下会是一个相当可怕的陷阱。这不仅是对那些变得性冷淡的女人而言,因为性冷淡也许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有些女性不幸体验到与男人的“性”的愉悦,以至于她们或多或少会养成对男人的依附。这种依附意味着,那条把女人捆绑在男人身上的锁链又多了一节。

39、适度忍耐是优点,忍耐过度就是缺点了。

40、不过,我们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女性与自然更亲近,女性身体能与月亮、潮汐同频共振,女性拥有更丰富的灵魂,天生不太具有破坏性……不是的!这些说法有些道理,但这并非我们的天性,而是生活环境和条件造成的。这种“女性化”的小女孩是被塑造的,而非天生的!大量研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一个女人并不因为是女人而天然具有特别的价值!反之,就是阴险的生物决定论,与我的所有思想背道而驰。

41、女性天生不比男性低下,所以我也不认为女性天生比男性优越。

42、施瓦泽:您在《第二性》中分析了女性的处境,又在《论老年》中分析了老年人的处境。今天您自己也步入了70岁。感觉如何,西蒙娜?

波伏瓦:感觉一如往常。

施瓦泽:和往常一样?

波伏瓦:并不因为今天我70岁了,它就和别的日子有什么不同。当然,70岁生日是个整寿,但它并不比69岁、68岁或60岁生日更重要……早在若干年前,我就已感到年华不再。我50岁的时候,听到年轻女孩议论我:“哎呀,波伏瓦这么老了呀?”或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天哪,您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时听到这些话我是震惊的。现在我70岁了,在过去20年里已经习惯了不再年轻,也不再认为自己年轻。另外,我不太关注个人的外在形象,也很少考虑自己的事,而是更关注我周围的人和事,以及手头该做的事情。我并不太在意年龄带来的变化。

43、科克托曾说:“当人老了,糟糕的是,仍觉得年轻。”

44、在我看来,人生最辉煌的阶段是30岁到50岁或60岁,这个阶段你已站稳脚跟,也不再有家庭羁绊、事业压力这些年轻时候的烦扰,此时你自由如风,未来可期。但是,老年,这是从无限步入有限。老年人不再有未来——这是最糟糕的。

45、波伏瓦:母女关系十有八九都非常糟糕。一个女人不可能同时扮演两种角色,既是母亲又是朋友。这是一种自相矛盾,不仅因为孩子对母亲有着天然依赖,也因为母职给女人带来的巨大挫败感:一方面,因为母亲角色,做母亲的有时难免对孩子粗暴严苛;另一方面,母亲会把孩子工具化,试图把自己的一切寄托在孩子身上。另外,孩子也不想永远蜷缩在同一个子宫里。举目望去,我周围的母女关系无一例外都很压抑。

46、男性来说,职业生涯的终结是可怕的。对于女性,晚年的物质困境更为突出。这是步入老年后男女各自面临的最可怕的境况。

47、施瓦泽:即使面对萨特这样一个既智力超群又魅力非凡的人,您也没有陷进去,想要做“他的妻子”,没有降格为“他身边的女人”,一个相对于他而存在的女人,这如何解释?您觉得,在您的一生中,哪些因素决定了您成为屈指可数的独立自主的女性之一?

波伏瓦:决定性的因素包括:我生命早期的印痕作用!我一直想有自己的职业生涯!我一直想写作,早在认识萨特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我有梦想,不是幻想,是非常大胆的梦想!这些愿望在遇到萨特之前就已埋在心底!幸福于我而言就是自己做主,去过丰满的人生。对我来说,丰满的人生主要通过工作来实现。

48、施瓦泽:我知道不少这样的例子,女性无所顾忌地展现自己的活力和智慧,却会因此受到某种程度的惩罚。周围的人会让她们感觉到:你和“男人一样优秀”吗?好吧,那“作为女人”你就不可爱,不值得追求!

49、施瓦泽:您的性爱欲望总是和感情联系在一起?

波伏瓦:我想是的。另外,只有别人对我有欲望时,我才会对他产生欲望。确切地说,总是别人的渴望让我心旌荡漾。

50、波伏瓦:是的,完全是这样。女性不应再局限于被动地顺从男性的欲望。实际上我认为,现在每个女性都有那么一点点同性恋倾向……原因很简单,因为女性比男性更可爱、更令人倾慕。施瓦泽:此话怎讲?

波伏瓦:因为女性更美,她们体态婀娜,肌肤拂之令人愉悦。通常女性更有魅力。一对夫妻中往往妻子比丈夫更温和可亲、活泼有趣,甚至智力也更胜一筹。

51、施瓦泽:没错。但我觉得,女性也有她们的错误,而且近来她们甚至还以此为荣。比如,在德国——也不只在德国——正经历着一场“女性气质”的复兴,即所谓“新女性气质”(当然实际上是老生常谈),它强调情感而非智力,强调“天性”爱好和平而非果敢对抗,神化“母性”而非摆脱“母职”的压力。在新女权运动开始20年前,您在《第二性》中提出了新女权主义的信条:“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那么,对于某些女性如今重拾“女性气质”,您怎么看?波伏瓦:我认为,这根本就是将女性打回被奴役的境地!毕竟母性仍然是把女性变成奴隶的最高明的说辞。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女性只要做了母亲就一定像奴隶一样操劳——在某些生活条件下,做母亲并不会让女性付出这样的代价。但只要女人的主要任务是生儿育女,她们就不可能涉足政治或从事技术,就不会挑战男性至高无上的地位。再度神化“母性”和“女性气质”,就是企图迫使女性回到过去的角色、地位和处境中去。

52、施瓦泽:在一些领域,尤其在文学领域,女权主义者之间存在争议:关于女性创作,应该鼓励“多”,还是注重“优”?就是说,应当像对待男性作品那样严格评价和批评女性作品?或是相反,应当满足于难得有女性从事写作的现实,暂不予严格批评,而是给她们提供较为宽松的创作环境?

波伏瓦:我认为,对女性也应该一视同仁,严格要求。要鞭策她们,对她们说,不行,这样写不行!写点儿别出心裁的东西,试试再精益求精一些!对自己要求高一些!仅仅表现女性身份是不够的。我经常收到女性寄来的文稿,她们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够变成铅字。她们都是家庭主妇,四五十岁,没有工作,儿女已经离家,有了空闲时间,于是许多人开始写作。她们大都写自己的生活,几乎都是关于自己不幸的童年,她们自认为这很有趣……记录下这些事情对她们的心理状态可能很重要,但并不意味着因此就能出版。我认为女性必须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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