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就是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到的故事。每一次与老人的对话都是一场盛宴,而这本书让我重复回到听故事的夏日午后,蝉鸣蛙语,烈日灼灼,而我吃着从深井里转出来的西瓜,听遥远的时空里曾发生的故事。



杨苡其人,翻译家,1919年出生于天津,就读于西南联合大学,曾借读于中央大学外文系,曾翻译《呼啸山庄》。其兄杨宪益是翻译家,曾将《红楼梦》、《儒林外史》翻译成英文。其父亲东渡日本,就读于早稻田大学,曾任天津中国银行行长。杨苡书中对于自己的成就一笔带过,其父亲的身份使其日常往来里多是名门望族,杨苡就读的中西女校是“贵族式”学校。


杨苡老师的坦诚、可爱跃然纸上,这是一本去掉矫饰回归自然的书。书中直接写了父亲留学日本时流连花丛的旧事,说起自己和大李先生、赵瑞蕻的故事也毫不避讳。从传记里直接吃到传主乃至家人的“桃色”瓜,杨苡的坦诚让我颇有几丝赧然。杨苡活到了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
杨苡老师口述了自己一生中遇到的人和故事,人来人往、生离死别,不过就是几句话的白描。时代的洪流里,无论是低门小户还是富豪名流,若是遇见倾颓,各有各的悲哀。大多都是要足够幸运才能侥幸苟存。
杨苡老师书中很少写到自己的悲伤,只有在其年少怀孕时流露了忧虑,“大着肚子跑警报,日子过得艰难,根本谈不上未来有什么希望,我的情绪落到了最低点,经常陷入胡思乱想,我才二十一岁,也许会在分娩中死去,也许明天就会有一颗炸弹落在我头上……”
这一段让我回到了当时与年轻的杨苡相遇,自小衣食无忧的杨苡在面对温饱问题、尊严问题甚至死亡问题时,究竟对于自己、生活、生命有怎样的追问呢?从高处跌落,是当时无数人面对的现状吧。
杨家“大公主”曾经如此嚣张跋扈、肆意盎然地活着,最后却是失智病死,草草埋了。杨家二姐温婉乖巧,早早夭折。杨父风流倜傥,不过一场伤寒,中医西医轮番上场,终于不治。
或是从小看多了大家族的故事,见到了太多人的离别。生死面前无大事。
翻开这本记录了杨苡一百年人生的书,书中是各色人的诸多得意、失意、落败甚至死亡,但是从杨苡口中讲述的故事都是老年人的淡然和从容,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生,活到百岁,生活的磨难只是可以接受的事实。这是岁月的赠礼。
适逢刚过的一轮爆发,社交平台上是各种告别的发文。看到总是怅然不知如何应对,即使不过是旁观人,但在此刻,情绪相通。这个时代也会是未来某个人的百年,希望在那本书里也能记录这些真实的人微不足道、真切的眼泪和微笑,希望他们的眼泪不是无声消弥于时代里。看见过去,也看见现在。
值得讨论的话外题,撰写者在后记里口口念到“杨苡先生”,颇有不适,对于女士的最高评价必须是先生吗?对比,我觉得还需要更多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