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一开始奇闻就说,贵妃墓前刨土入盆,花开红黄白紫四色;人物来警车开道,天空现四个太阳。无种之土中开出四朵奇葩,西京城内不知从什么时候出了四大名人。但四大名人处在90年代初,那么,反过去说90年代是一片无种之土。看看西京城内的这些人的生活场景,这比喻再恰当不过。
庄之蝶,下来接客!
虽是书本的主人公,我总觉得这个苍白和琐碎。但这却像是废都中这类人物的真实描写,作者的声明是“情节全然虚构,请勿对号入座”。作家一天到晚,骑个摩托,转转悠悠,到处瞎逛,看看别人下棋。某些时候回家摩托后头载个砖头什么的,尤其喜欢捣鼓些个名人字画文物之类。
我很想知道庄之蝶在此之前是怎么样一个人物。这几乎是个空白。我觉得这是书的一处相当严重的硬伤。如果能稍作比较,我觉得故事会更加精彩。
再一个纠结之处在于,为什么在临近结尾的梦中解除婚约,笑着说我完成我的任务了!
在这点切入,了解他们因何而起因何而散,对理解后来的庄之蝶帮助一定很大。
在文联大院里,围着一帮子人,大作家接上嘴去喝牛奶,受到一棒子肉麻马屁的吹捧。在大街上,大作家被别人问起哪个单位。啊,做鞋的?这可谓冰火两重天。除此,被豢养的文人,更为免不了那句“庄之蝶,下来接客”!这些是大作家极为丢脸的一面。
但看到好心写信为钟唯贤编谎言,在他死后,数天极度悲伤,后来龚靖元死了也是这样,足见是个重友情之人。洪江利用其声名狼藉大赚一笔,他也没说什么。随性,没什么脾气。庄之蝶留下印象只是废都一个颓了的文人。
好多女人
在唐婉儿这里开了荤之后,庄之蝶一发不可收拾,和柳月和阿灿。如今在精神病院的阿兰,和庄之蝶初次相遇的那段,总觉得有伏笔,以为他俩也会发生什么。庄之蝶和这些女人之间发生的这些,我搞不懂。到底是什么使一个女人觉得,能够认识这类名人是福气,有关系无所谓。尤其是有魄力的阿灿,绝对的臣服,绝对的奉献,只求同睡不求负责。真的看不明白。这有待我日后深入了解这个社会后才能明白。
看评论,有人说汪希眠的夫人尾随而来,是为了当时与庄之蝶的承诺。这未免显得过于纯情。话说回来,庄之蝶真是个有福的人。
牛月清,温顺的家庭主妇,上了年纪,人老珠黄,是最悲惨的人。炖鸽子一事,初看拍案叫绝,但后来仔细翻看,她将钥匙一丢,唐婉儿捡着捂了嘴夺门而去,心里也跟着一阵恶心。她将残酷用在鸽子身上,恶心了他人也弄残了自己。
从唐婉儿身上看到的只是漂亮,别无其他。而柳月在即将嫁去市长家的那一夜,所言所作,话很中肯,却显示了不一般的内心。最不起眼的最终完胜。
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和一头牛
老太太像是个耳聪的瞎子,电闪雷鸣的夜里能睁开眼,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满城的鬼倒比满城的人还多!这人死了变成鬼,鬼却总不死,一个挤一个地扎堆儿”。她说的一些话,令庄之蝶渗得慌。想到在书中的书外音,我总会想到喇叭。如果说老太太是庄之蝶一人的喇叭兼岳母,那么,老头虽扮演着一个收破烂的角色,却是这座城的一个大喇叭,穿梭城墙内外,随时随地向人们广播,受到众人的热捧。
老头老太一人阳眼一人阴眼,将废都看得清澈。而奶牛很奇特,它通人情,因为庄之蝶它才能进城,它感激庄之蝶。之后,它吃着草,体会着自己与之前处境的区别,它开始考虑原先的伙伴如何。渐渐地,它学会了思考,俨然是个哲学家。可某天庄之蝶竟然阴差阳错骑着摩托晃荡到了刘嫂家。而此时这头被文学家直接用嘴喝过奶也奄奄一息,哲学家将归西,而文学家同时陷入困境。这足见这对兄弟的缘分和冥冥中的契合。兄弟死后,是文学家要了哲学家的一张皮。这皮挂在门后,比字画更吸引他。在最后,当庄之蝶离开西京的时候,那皮被制成一大只牛皮大鼓,为了古都的文化节的到来在风里“呜呜自鸣”。回过头去,对于这位兄弟,当别人要这张皮时,庄之蝶只保留了一根牛尾。不知道在车站的行李中庄之蝶是否带了它。西京城内执牛耳的大作家如今执一根牛尾,离开这座城市,不免太凄惨。但凄惨的确是真正的结尾——他抱着周敏的上古悲凉乐器埙“双目翻白,嘴歪在一边”!
在这本没有章节的书中,我看到以上三者都会稍作消息,然后想想。我像坐在城墙上看城内一片烟雾缭绕看得厌倦,再转眼看城外,这时田埂上走过一个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和一头牛。这感觉倍感舒心。
城外来了个年轻人
周敏从四百里外的潼关拐了个妇人来到西京,一番玩耍之后财人两困。当民工,看书,被赏识,结识慧明,给孟云房送礼,再结识大作家。发表拍马式作品却不想引火烧身,成败皆因这位作家老师。
总觉得周敏一定知道唐婉儿与庄之蝶的事,能拐走别人的妻子怎么不知道身边的人被别人拐了?他有所想,他明白自己是唐婉儿的跳板,而庄之蝶则是他周敏的跳板。他站在桥的中间左顾右盼,无所适从。只能一直沉默,于是他上城墙吹埙。就像是那头“哲学家”牛。他俩是对好兄弟,他俩都给大作家供奶,一个用自己一个用自己的妻子。由此,他体会到这座城市的残忍之处——进城的人和牲畜都必须奉献自己的身体才能在这座城立稳脚。从这点上讲,他想的比牛深刻得多。在那牛死后用牛皮呜呜吹出一个城市的悲痛之前,他已在城墙上吹埙无数次,或为自己或为别的。呜呜的痛彻心扉的埙声,反被大作家录了音欣赏,不知道庄之蝶在其中听出了什么。
周敏一直小心谨慎,像是一个没有性格的人。直到他离开这座城市,他才做了点出格的事。他先是去将景雪荫的丈夫大折了腿,之后去和杂志社的人告别。在杂志社,他分了烟,说的话很漂亮——“蒙各位关照,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遗憾的是没有给杂志社出什么力,倒添了许多麻烦。现在我走了,请各位烟抽完就忘了我,我就是燃过的烟灰,吹一口气就什么都没了”!这两件事,像是本性的真实释放。
这个从城外来的年轻人,真的去救过唐婉儿?我表示怀疑,若真心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去救人。在败诉之后和唐婉儿被抓之后,他一直晃晃悠悠,他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前程。在最后,庄之蝶和他相遇,说“咱们又可以一路了嘛”,两人突然都大笑起来。结尾时,看得快,看到庄之蝶双目翻白,差点以为周敏杀了他的老师。话说回来,进城遭此经历,起起伏伏,下毒手可能也在情理之中。
带着他的忧伤带着他的埙,周敏会去哪里?我不知道,我有种直觉像是他会成为下一个庄之蝶。
废都四大名人
废都众生百相,名人和文化擦个边,各有各的谋生之路。书法家题字拿钱爱好赌博,画家专职临摹名人画作,艺术家开数家歌舞厅,作家开书店编书买书。最终书法家被儿子气死,画家作假画被抓,艺术家遭毒打,作家暴毙。他们的鬼魂如老太太所言,积压城内,和其他的鬼魂一同形成烟雾笼罩废都。而下一批,贩假书发家、摧残大作家名声的洪江,被侮辱的赵京五、周敏,一脚登天的柳月可能会承袭他们。结尾报纸上的奇闻,手淫致死的妇人,有首无肢,皮肤透明的胎儿,现实中的尼姑打胎,这类怪事随着气功,占卜,吃药,会越来越多,废都,将是怪都。
凭过多的性描写封杀禁书,太没有意义。其中的无种之土散发的颓废之气中才是封杀原因所在吧。
(今年暑假去西安待了三天,有些燥热,公交车众多,闹哄哄,老是急刹车。在城墙上走了走,也听了埙的声音,看着城外的建筑森林,帝都之气全然没有,有的只是一个省会城市的现代建筑,靠众多游客来感觉一下曾有的历史分量而已。)
12.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