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丽柠
for 《北京晚报》
幼年学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农耕生活自古辛劳，我们从小就知道。学了诗，心里又多打了一个主意，长大可千万不要去当农民哦。
谁知等我们长大了，随着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大家对吃得美味，吃得健康的需求愈发高涨。农业变成了很有前景的行业。于是，许多人有了“归乡种田”的想法，其中既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也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还有将要休养生息的老年人，他们对理想的执着都是一样的。
英国媒体人、作家杰里米·克拉克森便是“返乡”大军中的一员。尽管，生于1960年的克拉克森已经年逾花甲，但他的决定迅速得到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亚马逊公司的响应。他们主动要求跟拍克拉克森一年的农场生活，然后制作一部8集的真人秀纪录片，片名就叫《克拉克森的农场》。
就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克拉克森，在说不清是自己的意愿，还是亚马逊的怂恿的情况下，一脚踏上了一望无际的农场土地。
本书是纪录片的同名书，我们可以将其看做克拉克森经营农场的手记，当成纪录片蓝本读也行。总之，读完书再看纪录片，你会觉得镜头里的克拉克森生动得不得了，苦恼是真的，叹气是真的，连手拄后腰不断捶打都是真的。阅读之前，你好不好奇，他是不是后悔啦？
克拉克森在英格兰南部牛津郡有6070亩土地，相当于400多万平方米。这个大农场，购置于2008年，一直雇佣一名当地人替他经营。2018年，这人说要退休，克拉克森脑袋一热，想着干脆自己干算了，也没什么难的。
要知道，克拉克森成年后从事的职业都是文职，稍微算有点“武功”的，就是曾经当过赛车手，又在电视台主持《疯狂汽车秀》节目时，参加过各种新车试驾。通俗点说吧，与车有关的机械，他还能整得明白点，真要在农场干活，费老大劲儿能把拖拉机开走，都算他厉害了。
正如在《克拉克森的农场》的开篇，他写道：“经营农场你得是个多面手才行。除了会种地，你还得会给牲畜看病，能应付官僚主义的繁文缛节;你得了解农学，懂机修，懂经营管理，敢于冒险，会预报天气，干得了销售，做得了苦力，当得了会计。而所有这些，我几乎样样不精。”可惜啊，这些事，都是他亲自经营农场之后才明白的。
看见电视里克拉克森在农场遇到困难时，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估计要不是签了录制合同，克拉克森早就逃回都市了。有的读者说他像“英格兰陶渊明”，可在我看来，就算是陶渊明转世，也无法让克拉克森摆脱窘境。其实，真正与克拉克森相像的不是陶渊明，而是陆游。可陆游的那些如“阳狂自是英豪事，村市归来醉跨牛”的乡村田园诗句，在克拉克森这儿根本用不上。就算陆游骑着牛微醺而来，也帮不上啥忙，顶多陪着这个英格兰老头看看干旱的地头，再望望天，一起叹气吧。
本书的调性大概就是，面对克拉克森的“悲惨”命运，我们读者只能看他“越被虐越开心”了。当然，看到克拉克森如游戏里打不死的小强，从春夏战斗到秋冬，与农场里的各类农作物、牲畜一起克服困难，喜迎收获，我们同样也会发自内心地为克拉克森鼓掌喝彩，还会不由自主地暗生一丝钦佩。这不仅是克拉克森的个人成功，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之后的携手胜利。
有的朋友，不禁会问：种地有那么难吗？现代农业如此发达，只要把大型农业机械“突突突突”地开到地里，基本就成功一半了吧？
说这话的朋友，请慎重发言！我们的克拉克森先生添置的第一款农用机械，就是一台“兰博基尼”拖拉机。兰博基尼啊，这的确很符合王牌汽车节目主持人的身份。但做为一名初来乍道的农民，这台拖拉机将他绊倒在了耕种的起点上。为了驯服这台具有贵族气质的庞然大物，克拉克森共计花费了将近30万英镑。“出师未捷”，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像克拉克森这种毫无经验与技能的外来务农人员，想要赚钱是不可能的啦，尽量赔得少一点，算是他的奢望了。不过，克拉克森倒是挺能宽慰自己。他说，在农场度过的一年是人生的“发现之旅”，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的确，在本书接近尾声的时候，克拉克林已经能把农场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了，他与周围的农民相处得也不错。至少，砌个围墙，剪个羊毛，都能雇到邻居帮忙。英国乡村地广人稀，能够遇见的人，就那么几个，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尽管这样，克拉克森用他那来自大都市的聪明头脑，竟然想出了一个创办“农业商店”的好主意，他通过广告将城里人引到乡村来，购买出自农场的小麦、鸡蛋和蔬菜水果等有机农产品。这项生意的收入还可以，克拉克森说，这是让都市人能买到好吃不贵的农副产品的最佳方法。
人与土地的联系，是紧密而奇妙的。农场的日常劳作，深刻地教育了克拉克森这个都市人。本书从五月的春天写起，经过夏秋冬，直到第二年的五月截至。克拉克森经历了蔬菜、粮食的播种与收获，猪牛羊的生长与繁育，以及农产品的售价比成本低得多的憋屈。最令克拉克森无法接受的是，牛津郡无休无止的多雨天气！古语云，农民是靠天吃饭的，果不其然。
除了老天爷惹不起，更惹不起的是那些活蹦乱跳的农场“居民”。克拉克森说，羊就是长了毛的青少年，任凭多么丰腴的草场，羊们都憋着劲要逃出去。它们也不是真想逃，就是为了给农场主添堵，不让他们把手里的活计干下去。猪也一样哦，很善于逃跑，它们竟然能看懂探照灯的照射规律。躲得过，逃得掉，是克拉克森对农场里的猪又爱又恨的评语。
做为农民的一年，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就过去了。克拉克森说，“我们通常习惯把一次大丰收当作结尾，实则不然。因为当最后一辆运粮卡车开走时，农民们又回到他们的地里，开始为下一季的播种做准备了。”
是啊，农民劳作的日子，伴着四季，周而复始，没有尽头。可这种辛劳带给克拉克森的不是离开土地的想法，而是想扎根在这里。农场收获的喜悦抵得上都市生活一百倍的快乐。人生在世，有趣很重要，纯粹的快乐，更难得。
日本作家水上勉说过，今天吃什么呢？去地里看看再说。这种安稳的满足感，只有与土地亲密接触过的人才能获得。克拉克森说，一年中的辛劳、烦闷与怨气，在九月树上的叶子刚刚渐变出橙、褐以及红等美丽色彩时就消散了。
春天来了，克拉克森又是一条开兰博基尼拖拉机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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