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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走出伊甸之东了吗?

   当代人走出伊甸之东了吗?

   ——我们是该隐的后代

  

  该隐谋杀亚伯是人类历史的第一起原罪,出自《创世纪》第四节,该隐被打上记号放逐到伊甸东边挪得之地,从此,人类成为有罪的人。

  斯坦贝克借助这个“该隐杀兄”的故事,重塑了圣经经典,他将时间线拉长到南北战争至一战结束的60年,三代人,被困于这“挪得之地”,嫉妒,仇恨,热爱,疯狂,谋杀,最终在“父亲”的那句“蒂姆谢尔”(你可以)中结束。耶和华没有宽恕该隐,人类挣扎了几千年;亚当宽恕了迦尔,一切恩怨就会结束了吗?

  或许是私心,或许是斯坦贝克为了当下流行的“道德与自由”论题的对照原则,他写了一条副线汉密尔顿家族,作为主线特拉斯克家族的映衬。

  特拉斯克家族是主角,是这出“兄弟悲剧”的演绎者。

  一个家族,三代人,两对兄弟。

  查尔斯(弟)嫉妒父亲对亚当(兄)的偏爱,差点杀死兄长,愤怒的父亲打了他,查尔斯前额留下了伤疤。第二对兄弟是亚当的双胞胎儿子,迦尔(兄)嫉妒父亲亚当对阿伦(弟)的偏爱而报复性的向单纯的阿伦泄露他们母亲的秘密——阿伦以为的天使般死去的母亲是活着的肮脏的妓女——阿伦崩溃参军并死于一战战场。

  第一次弟杀兄,第二次兄杀弟,迦尔得知阿伦牺牲的消息也痛苦懊悔,他被临终的父亲所宽恕,那一刻,他获得了新生。在斯坦贝克看来,这也意味着迦尔以及迦尔的后代没有了罪的枷锁,他们是自由人,人类被宽恕了!

  小说取材于圣经但又改写了圣经,人类克服了自己天性上的缺陷而回到了伊甸。这是斯坦贝克给予人类的完美与想象,在他笔下,人类重建了伊甸园。

  “伊甸”也是本书极为重要的一个意象。

  亚当带着怀孕的妻子凯茜来到萨利纳斯河谷,他想购买土地建造庄园,他爱着凯茜,他也有父亲留下的足够的遗产完成这一切。这就是亚当的伊甸园。

  凯茜不爱亚当,怀孕时甚至想用大头针扎死子宫里的儿子,但没有成功,他还是生下了双胞胎。生子后她离开了亚当和孩子,到了费伊的妓院做了妓女,表现的那样楚楚可怜,别无去处。后来她谋杀了费伊掌管了妓院,她将正派妓院改建成了性虐俱乐部,她满足着男人所有隐藏于心底的欲望,并将其偷摄,打算在去往纽约的那一天将所有照片公之于众。她不为钱,仅仅是想让大人物身败名裂,想让城市混乱。妓院是她的伊甸园,欲望与性交织。

  亚当和凯茜都有缺点,亚当是过分的软弱和善良,源于强权的父亲。凯茜,她是无由来的恶,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恶。

  不同于文学中的恶女,美狄亚遭到背叛,莎乐美为了骄矜与尊严,贝姬是虚荣和贪婪。

  凯茜此人,绝对是文学小说独一无二的,为恶而生的女人。如同诱惑了夏娃的蛇,又像堕落的夏娃。她家庭和睦,父母和善,但她10岁就诱惑了两个少年,14岁诱惑老师为她自杀,16岁谋杀父母出去做了妓女。她嫁给亚当,但与亚当弟弟查尔斯通奸生下双胞胎,可以说,双胞胎的出生就是恶的延续。

  亚当的伊甸园因凯茜的离开而失败,凯茜的伊甸园本身就是建立于罪恶之上,也因凯茜自杀而瓦解。

  留在家乡的查尔斯的伊甸园呢?他孤独的活着,自我放逐自我惩罚如同该隐一般,他终生未娶,更没有试图建立伊甸园。

  汉密尔顿家族作为特拉斯克家族的对照,可谓是多子多女,贫穷但安乐,他们能算一个伊甸园吗?他们善良勇敢,就像文学中的扁平人物。

  斯坦贝克的伊甸园是什么?是真善美与爱,是无畏宽恕与伟大。所以“伊甸园”应该由迦尔去建设,“你可以”,你有着无数的选择。该隐选择了杀兄,迦尔选择了杀弟,但是在被亚当宽恕后,他可以选择,去爱全人类!我想,这正是斯坦贝克对伊甸园的留白。

  那么汉密尔顿家族呢?

  作为特拉斯克家族的对照,也作为凯茜自私自利、极端自我、自由意志的对照。

  萨特说过:人最大的不自由,就是永远无法摆脱自由。

  《宗教大法官》中人类选择了面包拒绝自由。

  过度的自由是什么?就是凯茜。她认为不该压抑人的本性,放纵欲望,自私自我,她杀死一切妨碍她自由的人,她也永远伪装美好。这种伪装欺骗了亚当,却被塞缪尔·汉密尔顿一眼看穿,所以凯茜恨塞缪尔。

  康德说: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但必须遵从理性意志。即道德。自由可以引向善恶两极,过度的自由就是罪恶。

  塞缪尔第一次见她时就说过,这个女人缺乏感情与责任。

  与凯茜相对的莉莎是道德模范,她教育着每一位子女,汉密尔顿家族每个人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书中精华在亚当,塞缪尔与老李三人探讨“亚伯该隐”并反驳圣经,最终得出——你可以的片段。

  你可以,你的路是你自己决定的,你可以向善可以作恶,这是对“自由意志”的重新解读。

  在本书的结尾,没有人知道迦尔要做什么。这正是小说的精彩之处。世界很具有故事性,斯坦贝克早就表明了这一价值观,1919之后的美国,会有现代化飞速发展,经济膨胀,经济危机,二战……这将是属于迦尔的新故事。

  

  亚当和夏娃的双生子亚伯已死,我们都是罪人该隐的后代。但只要人类天性中的恶未能去除,人类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伊甸之东,这流放之地。

  而嫉妒,贪婪,傲慢,人类的原罪,也将如附骨之蛆永远伴随。

  《伊甸之东》,我愿称之为20世纪小说之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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