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列宁发表了他最具哲学性的文章《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对一种反动哲学的批判》，矛头直指波格丹诺夫，捍卫唯物主义。
列宁认为，波格丹诺夫的哲学观点动摇了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根基。他主张科学应该以唯物主义为基础，认为现实是客观存在的，不依赖于人的主观体验。列宁担心波格丹诺夫的观点会削弱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力量，因此强烈反对。
而波格丹诺夫是一位多学科的知识分子，他倾向于经验批判主义，认为知识是经验的产物。经验批判主义是马赫提出的，波格丹诺夫认为马赫的思想不是唯心主义，更不是唯我论，进行认知行为的人类不是超然的、孤立的主体，不是唯心主义中的“我”这一哲学观念，而是真实的、历史进程中的人类，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感觉”不是“我们头脑中”的存在，而是世界上的现象，是世界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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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是《量子物理如何改变世界》这本书最有趣的部分。世界是关系，编织世界的是关系和互动，而非物体——这是量子物理展现出的世界观，恰巧也是在哲学史中反复出现的世界观。柏拉图、德谟克里特、印度的龙树（传说大乘佛教史上的第一位伟大论师）都提出过类似的观点。在经典力学时代，伽利略就认为“我们原以为是绝对的量，其实都是相对的”，这成了贯穿物理学发展的线索，后来相对论的提出不就是吗，马赫批判了存在一个物质“在其中”运动的固定空间的假设，这一思想为爱因斯坦敞开了通往广义相对论的大门。生物学也是一样，只有与环境相联系才能理解生物系统，而环境本身就是由其他生物构成的。在化学、经济学、心理学几乎所有的学科中，我们都是把事物放在与其他事物的相互关系中来理解的。
但是，列宁和波格丹诺夫的论战还是格外有看点，量子力学不小心“搅动”了当时的意识形态和哲学思潮，实际上打破了当时很多革命者对“科学”一词的狭义理解。列宁坚守唯物主义，认为除了物质之外世界不存在其他东西，而波格丹诺夫和马赫则希望引入一些更为柔和和动态的理解，赋予社会发展更多可能性。因此，量子力学不只是一个科学问题，还是一种带来新思维的力量，使得意识形态讨论变得更具张力，也让革命时代的思想争鸣格外生动。
量子力学让我们对世界进行反思，如果世界就是关系，那么就不存在从外部对世界的描述了，可能存在的对世界的描述说到底都是从内部进行的描述，都是第一人称的描述，外部视角是不存在的。世界就是这种视角间的相互照应。我想起了19世纪初那只能推演宇宙万物的拉普拉斯兽。建立在不可逆基础上的热力学让以可逆性作为基石的拉普拉斯兽元气大伤，困扰人类长达百年的双缝干涉实验成功证明因果律在微观世界彻底失效，而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也说明再厉害的神兽也无法看清微观世界的全部面貌。一切都证明了本书末尾美国哲学家艾里克·班克斯所说的话：“无论身-心问题对我们来说是如何神秘，我们都应永远记住，这对大自然而言是一个业已解决的问题。留给我们解决的问题，只有理解大自然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