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不只是你，每个人都想拥有、都想表达，也都具备这个可能性，哪怕很多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真想要什么，又想表达什么。多想想，怎么满足、怎么实现这个可能性。”——《宛转环》
2024.10.15读完《宛转环》。
科幻小说一直是我很少去阅读的书籍，对人工智能、技术交流的文字总有一丝畏惧，可是最近几年在阅读科幻之类的小说，发现它的有趣和精彩，科幻和现实的巧妙搭配，科幻成了一种变化的背景，一种可利用的工具。到最后，哲学成了伤脑的领域。这本书升华了故事的意义，包括《从猿到神》、《铸梦》、《宛转环》、《假手于人》、《涂色世界》、《谁能拥有月亮》、《破镜》、《沙与星》八篇。
在《从猿到神》引出作者对故事喜欢的由来，不是讲述人的起源的历史，那是生物学的专业。小时候一台老式双卡录音机讲述的故事让作者痴迷。我们阅读的第一本书可能不是“aoe”拼音字母表，而是从书店买的课外童话书，神话故事、安徒生童话，那些是我们的启蒙教育。我们回过头来看童话，不仅仅是唤醒一种回忆，更多人作为成年人的深刻理解。童话代表一种理想主义，生生不息的希望。我们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叹人类大脑的奇思妙想以及语言的力量。故事是文明延续的一种方式，是一种历史痕迹。在历史的革命历程里，我们不断重塑、改造社会、自我，人可以遗忘，但是文明并不会。
《铸梦》，公输家承载了修筑通往天上的九重增城的使命，公输平的父亲在修筑台顶的凤阙时失足摔死，他接手了父亲的活儿按照王的要求铸造更宏伟的离宫。他遇到了屈弗忌，一个被遣去重建离宫工地、同样听命于工尹商阳的工具。屈弗忌告诉公输平，周天子西巡昆仑山，想从圣人那儿得到长生不老的法子，但天梯早就断了，如今王不过是模仿周天子，渴望长生不老又荒淫无度。“礼是大地上散逸已久的知识，也是重建那个圆满的上古世界的准则。老师说过，儒者的使命，是归纳世间显现或隐藏的一切规则，人已知或未知的所有知识。这就叫复礼。”工尹商阳教给弟子礼的含义，儒者的使命，可是在最后，“教再多礼，不如一座高台、一场浩大乐舞动人。这就是人心。”工尹商阳曾经劝告王遵循礼，阻止王杀戮，他们修筑王的天梯以礼造梦，是实现儒者求礼的目标。可是在王权面前，在封建势力面前，王以处死违抗王命的所有谏言者警告商阳。当初商阳是王的刽子手，杀害了他的老师。以礼造梦造的不是儒者的使命，而是王的意志。屈弗忌看透老师商阳沦为王的奴仆，失去了复现圣人之礼的本心，失望。他原为楚国屈氏的贵族，被迫成为铸造的工人，为了保护被王赐给的美人夏姬，与夏姬归吴，将射御军阵之术传给吴军，教吴叛楚，开启了几十年吴楚血战的序幕。至于公输平沉迷修筑天梯，想要爬上去质问神明为何不能救助水生火热的百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欲望和使命相互交杂，谁也不放过谁。因为冲突碰撞，无法停止，反其道而行之，一切的爆发才会归于沉寂。在死亡中新生。新的世界开始了。
《宛转环》，茞儿在上元灯会时得了宛转环。它的制造者是一个叫做子冈的人，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玉工断送了性命。女孩描述的梦里的世界是宛转环里设计的的模样。透过以琢空法制成的宛转环，茞儿的父亲祁幼文才知道，子冈为人“不为世俗所扰，精研物质之性、空间之理，得以一窥奥妙，并更进一步，以宛转之形，使画中世界活了过来。”可见技艺精湛，失去生命为之可惜。“山川人物，皆幻形也。”人之想象、技巧，有心皆可化腐朽为神奇。
《假手于人》，老唐是竹编手工艺人，工厂重组破产不得不退下来，只有一个女儿唐青筠。在英国医学院学习神经科学的小徐了解到观察曼索佩编织鲱鱼篮可以学习神经，为了研究人机交互，实现机器的的智能化，他来到成都，观察老唐精彩的编织手法。原来当初小徐通过窃听器追踪老唐的三个月的双手错综复杂的活动，记录手部的神经冲动，以此建立更灵活的运动模型。小徐站在现代思维的角度，想要传承古老文明。“他想要留住的可能是传统、自尊、生活方式，对我而言，则是传统手工艺中积攒千年的海量知识，及关联的大脑运作模式。”老唐痛恨机器“偷了”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可是机器却拯救了有瘤的脑袋。“我们要建成一座连接了人手、脑和无数种器物的庞大数据库，永久保存在网络中，即使再过千年，所有手作之物都化为尘土，承载了漫长文明和演化历史的人类行为模式，也仍鲜活，可能存在于血肉之躯里，也可能存在于金属与电路搭成的身体中。再往后，我们会找眼、找耳、找鼻、找舌。我们将重新定义所有感官，定义人和世界相互理解、交互的接口。这将成为与物理世界相平行、相补充的一个新层级。这将是人所能认识的唯一世界，也将是不受大自然赋予的肉体束缚的、真正的人。千百万年后，人终于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那一天不会太远。”或许，这就是现代化技术存在的意义，传承文化，实现自由。
《涂色世界》，她因为他的眼睛喜欢上了他，然而他们都是因 X染色体变异，只是男性患有色盲症，女性是四色视觉症者。前者能看到的颜色，比正常人能看到的一百万种要少得多，后者可以看见将近一亿种。前者可以通过调整镜正常化，后者无法接受调整镜植入。他们是两个极端，如此相爱。他们育有一个女儿，艾米，和父亲一样是色盲。为了和正常人一样，她从小带上了调整镜，毕业后，加入了一家为调整镜编制滤镜插件的初创公司。艾米发现，语言代表一种符号，定义了这个模糊的世界，永远无法知道别人眼里的世界。我们企图“正常化”，融入集体，其实我们需要接受自己并且珍惜自己的“独特性”。五官，每个人一个都很重要，如果失去其中一个，请珍惜所存在的。语言的存在，证实了世界的美好值得被记录以及分享。“人们的认知本身重塑了世界，也是我们能认识的唯一的世界。黑暗中的洞穴冷漠疏离，将他们勉力联系在一起的，不是眼中所见，而是口中所言。人们无法定义个人心灵中的独特体验，但能为它们赋予统一的名字。我们就凭这些名字，在疯狂、混乱的世间相知。”
《谁能拥有月亮》，小时候，何小林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月饼盒，打开盒子，会拱起一只珍珠色皱纸叠成的月亮；关上盒子，立起来，盒子就变成了一只月亮灯。在一次偶然机会接触次世代建模，建模让她看到立体的效果。大环境消耗了她的激情，未来一片迷茫，她想通过建模实现的梦想变成一片空白。她碰到一个女孩Ember，父亲是上世纪有名的青年画家，母亲是业内知名的策展人和艺术推手。优秀的女孩说，“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艺术和技术一样，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让独特体现价值，而不是被标准束缚。”“但当物质财富到达一定程度，拥有它们只是拥有数字的时候，人总是会想要有更值得拥有的东西。真正由自己创造、改变的东西。”在探索内心的时候，她找到自己的方向，回归本心，将内心的月亮盒制造出来，呈现了她一生的经历和体验。造梦的过程艰辛，最大的艰辛是迷茫，可是在不断探索的反复中，抽象逐渐具象化。我们自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挖掘是我们实现的方式，结果是最后的回归。
《破境》，以不同的视角讲诉大家的相遇，创办或者加入一个公司。他们讲诉的内容更多是围绕思想、艺术、表达方式的探讨。李如山在学期末的论文演讲中遇到颜菲。他帮她注册了真境，通过数字建模，将线下场景搬至线上，首个版本沿用之前的感官设计框架，套了一个类型故事外壳，观者通过切换视角，自己扮演各种角色。韩濯和试镜替身刘玉洁加入了团体，后来他们的公司被收购了，颜菲消失了，他们拥有各自的生活。颜菲一直是贯彻她的思想理念，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希望将建筑艺术和人类的思想相互融合、传承。“有观众说，没人会整天从手机摄像头里看世界，我们已经受够了虚假。”语言、剪纸、摄影、表演等都是文化传承的方式，如今，他们将科技转变成现代化的一种新型传承方式，实现了传统和现代的创新。更重要的是，让现在的我们找到表达和呈现自己的舞台。我们无法逃离虚拟和技术，不如享受它的改变。梦一直在造，从未停止。
《沙与星》，这是造梦者的故事。“让我做个梦吧。”如果前面一系列讲述的是造梦的过程，后者讲述的是实现的内容。在梦里你看见了什么？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梦代表着一种想象的能力，“比起地球上的其他生命，每一个人都拥有想象的能力。想象即人类。也正因如此，人们能够移动、跨越、定义边界。”另一个是探索者的故事。伊卡离开岩间门学，模拟世界的游戏规则和构造方式，试图找到最根本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规则。“当被问到世间所有的秘密是什么？祂说，一粒沙是一片沙漠，一片沙漠是一粒沙。”六十四岁的伊卡成功解锁炼沙术，以闪电炼沙的蒂鲁发明的玩具被广泛接受，有巨量的沙子被碳还原，制成芯片，运载超过智者梦里的运算。他的解题工具，将是整个星系。人类是渺小且脆弱的，无法彻底征服自然和宇宙，企图知道一切。宇宙的奥秘给予了人类大脑无穷尽的想象力和智慧。我们只能无限区域零，却无法到达零的标准。“正如古老的预言所说的那样，让艺术实现，即使世界得灭亡。”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讲述……我们本来就是故事，是万物混合后拖曳留下的、细细的线索。在巨大、混乱、层叠的宇宙中，这是唯一的意义。”最后科幻到达了高潮，科幻与哲学意义的相融。造梦者和做梦者，作者和读者，在万千世界里，人类在不停地讲述故事。
——欢子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