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消逝一切”这句话实是恶毒的谎言,时间只会将一切事物不断向上堆积成高塔,这个高塔是令人不安的,摇摇欲坠的。过去的事物不会消释,它会在记忆和词语的加工下变成现在的影子,成为现在的过去,又预示着现在的未来,在某个触动之处,如影子魔鬼从高塔底部爬出来,钻进现在,此时,现在与过去缠绕在一起,彼此扭打,于是,现在不再是完全的现在,过去也不在是完全的过去,过去承载着现在的影子,边界模糊不清,继续沉默于高塔之中,直到那时的所谓现在沦为过去。所谓时间线不过是事物串起的链子,时间很难存活于脑中,顶多是附着在事物的高塔上充当装饰罢了。
有些东西是喉咙的阴暗面,像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总想吐出来,但在语言的包装之下,它又会变得可笑。语言是象征,象征的过程就像泡水,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时,这个东西就像在水里被反复浸没,原本的棱角被磨平,内容也变得模糊,语言像是事物的上帝,把事物抽到天上又向反方向扔去,事物在变得抽象化的同时,也离原本越来越远,最后变得平和,失了活力,像个行将就木的人躺在海滩上。可笑。浓痰吐出来了,但总感觉怪怪的,呼吸道的畅通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解脱,只是转而被灌满了水。
物象是作者赋予物体以情感。秘密警察搜查米勒的屋子,至此,屋子里的物品被动地被赋予恐惧与监视,物品带上了秘密警察的影子。陌生不是客观的新奇,陌生是从熟悉的事物折射出来的,当物品被赋予的情感被转变,这个物品就会变得陌生。当人来到一个新环境,环境中的人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让他感到不再熟悉,让他感到不再理所当然,他便会感到陌生。陌生让人变得警惕,警惕又让他人察觉到不安和敏感,双重的陌生让融入变得十分困难,但这种状态会被一些人主动追求。与所谓的抑郁文艺一样,这种状态被人们美化了,陌生是被动产生的,主动地追求持续地陌生状态便显得可笑,持续的陌生状态一定是作为一种伤痛存在。
岛是个值得深思的东西。把岛作为物象来讲,有两个形式:岛之痛和岛之乐。岛意味着封闭,四周被水环绕,水作为异类,给予了恐惧与新奇。岛之痛是闭塞的痛,极好的例子就是集权统治,在这之下的一切组织形式都是孤岛,甚至在奥斯维辛中,所有的关系都像是棉花糖,慢慢地被拉扯开,缓慢地向下地伸展,直至断裂,一切人都是孤岛,难以存在“我们”的称谓。在岛之痛的语境下,是不能属于和不屑属于的矛盾。人们互相轻视,互相猜忌,互相仇视,互相畏惧,谄媚之风盛行,行为之上的眼睛紧盯着你,在自由缺失之下,爱作为替代品盛行,爱意味着“我们”的称谓,这是一种心灵幸福,但爱意过多过杂,新的岛之痛也应运而生。
岛之乐是一种理性的私人的头脑幸福,这种快乐是私人的,是岛内产生的,比如读书。而另一种幸福就是心灵幸福,这种幸福以交往连结,通过桥梁来解除岛屿的孤立,比如爱情。岛之乐要人们有强大的内核,能从孤独中寻求幸福。
岛像是一个审判者,慢性恍惚的人上了岛,只会被岛屿化,走向孤立的深渊,被钉在岛之痛的十字架上,而这把十字架极难挣脱。而很多正常人上岛,享受享受完独处的乐趣,就偏见地认为岛意味着私人的幸福,过度地宣扬独处,实是对岛这个审判者的轻视。
很多人会认为,伤痛成为历史后,价值就只在于启示,不堪的过去应该忘掉,我们更要看重未来的发展,而这些话术在岛与岛之间更为常见。似乎时间久了,伤痛就不值得存在,它只应该蜕变为全新的启示。过往的东西一文不值,历史铸就的高塔在他们眼里只是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启示二字。伤痛不会消释,只会沉没,在我们只看重意义之时,伤痛的力量在削减,在沉没,所谓的启示也会变成空文而无力量。伤痛是流动的,如魔鬼般在时间线上穿梭,我们从始至终都绝不该淡化伤痛,它本身才是启示存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