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属于经济基础范畴,艺术属于上层建筑范畴。在马克思阐明了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之后,本雅明的这篇短文向探讨技术与艺术的关系迈出了一大步。
在本雅明看来,一件艺术作品总是可以被复制的。但是,机械复制与人为的仿制归根结底是不同的。起初,人们对艺术品进行创作和仿制。随后以平板印刷术为标志,复制技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印刷术使得艺术作品可以被大量复制和传播。很快,摄影技术的发展使得艺术作品的复制更为逼真。本雅明认为,技术的进步改变了原始艺术作品当中的”本真性”,“本真性”指的是“当时当地在场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对“本真性”的拥有恰恰是艺术作品作为“原作”的前提。一幅拥有“本真性”的原作对其他的复制品保有全部的权威性。但是在面对机械复制品时,原作与复制品的区别不再明显,因而原作的“本真性”也就受到了扰乱。由此在机械复制时代中,艺术作品上的“光环”正在逐渐凋敝,艺术作品的创作方式也受到深刻影响。乃至于在摄影艺术中,被复制的艺术作品在创作之出就是出于可被复制的目的。
本雅明进一步区分了艺术作品的价值类型。本雅明指出,艺术作品存在两类价值,分别是“崇拜价值”与“展览价值”。前者指向艺术作品存在本身所蕴含的精神追求,而不在意艺术作品被人们所看见的方式,比如在石器时代原始人洞穴中的壁画,壁画所指涉的精神是作为他们的巫术工具。而后者指向的则是艺术作品被展览的价值。即肉眼所见的艺术作品的观感。本雅明强调,从照相术开始,展览价值开始全面取代崇拜价值。事实上在今天,我们也可以感知到艺术的崇拜价值正在逐渐消亡,人们已经适应并习惯了展览价值的艺术。大众艺术与商品经济相结合,使得艺术作品的展览价值正在获得越来越广阔的市场。
以上是本雅明在本篇短文中的核心论证部分。在文章的后半部分,本雅明对电影艺术进行了有所针对的探讨。本雅明论述道,在电影摄制技术成熟之前,舞台演员的艺术表现是经由自身亲自向观众呈现的。而电影则使得表演者与观众的距离被分隔了。舞台表演的瞬时性被延伸成为电影的可复制性,演员可以在电影镜头中反复调整自身。到最终面向大众时,一部电影已经实现了人工巧智的顶峰,正如外科医生之于患者那样嵌入了现实的织体。此外,电影艺术丰富了观众的感知领域,使得视觉与听觉相结合,带领观众进入统觉的艺术欣赏领域。最终,由于电影作为机械复制的艺术天然与大众紧密结合,展览价值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凸显,而崇拜价值则退居末位。
本雅明对技术对于艺术的影响关系的探讨是极为深刻的。他借助“本真性”的概念,阐明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的摄影技术如何彻底颠覆艺术从创作、生产到为人所欣赏的方式,并成功延展至了作为高度依赖技术的全新艺术形式——电影艺术。然而在文章中,本雅明始终没有明确其关于在机械复制时代艺术作品“崇拜价值”让位于“展览价值”的态度。在艺术作品中丧失了的“本真性”和退居末位的”崇拜价值”究竟向何处找寻,这是进一步值得深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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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的技术发展使得本真性受到扰乱的论证,可以延伸到除艺术作品之外的许多层面。借由“本真性”概念,我们同样可以阐释时间在历史长河中的异化过程。首先,时间作为客观存在物是其自身,拥有其“本真性”。其次,在人类的理性能力和知性能力觉醒后,时间成为了我们测量万物的尺度之一。最后,随着技术革命的进步带来的生产方式变革,原始人逐渐向劳动力转变,时间转化为可计量的资源。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时间最终被异化为资源。由此浪费时间是可耻的。人与人之间的的时间丧失了时间的本真性,被凝结为无差别人类劳动的必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