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找了份工作,我便从家里搬出来,正式过上了独居生活,不过两地相距并不远,每到周末,我总是迫不及待赶回家,朋友笑我:“家里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急着回去打卡?”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每次到小区楼下,怀着期待的情绪,看到厨房里遥遥亮着灯,追着饭菜香气敲响家门,我的心就此安定下来。
这份隐秘的幸福感,我在洪爱珠的笔下寻到了共鸣,她写厨房、写菜场、写美食,落笔千言,“人生万变”,种种外物描写,看似纷乱繁杂,其实核心始终未变,她一直都在寻觅母亲的气味与身影,借助这样一条充满回忆的“老派少女购物路线”来捡拾逐渐淡忘的记忆,留住一份念想聊以慰藉,“回想我母女二人最多的相处都在厨房里。我妈径自湮去,我还前路茫茫,然而凭借这批黄铜不锈钢木制陶烧的坚固遗产,至少在崭新的厨房里,将回忆温热,将从前日子反复记得。”“母后至今,如遇困难,无端端孤儿意识滋长起来的时候,就卤肉。慢慢切件,翻炒,卤一大锅。趁热下肚,以治心堵。当香气开始流泻在小公寓里,就回去和儿时那个完整无缺的家族团圆。”

若有什么一生持续念想的菜色,赶得及,就应该设法学会。以后长路走远,恐怕前后无人,把一道家常菜反复练熟,随身携带,是自保的手段。逝者唤不回,如果连菜也丢了,味觉以后就再也无处可泊岸。
平时聚餐,朋友总夸我吃饭的样子十分认真,因为每一餐、每一口,我都暗暗将其和母亲做的菜肴相比较,像孩童一样,偷偷得意,还是我妈妈的水平天下第一!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吃上母亲做的饭,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我抗拒生离死别,不愿意直面亲人联接的脆弱性,所以洪爱珠所提及的这番未雨绸缪的忧虑我竟然从未想过。翻到洪爱珠说,“外婆走了十年,以为会陪我许久的妈妈,刻下也正在分秒转身。恍惚间她们松手,长长的百年的大街上,四顾仅余我一人。”刹那间,不舍、焦急、恐惧、悲伤等等情绪席卷了我,我不要后悔莫及,我不要遗忘一切,我要尽可能地攥紧当下,就从和妈妈学包馄饨开始。
“是真的,食物是真的,想家大概也是真的。”母女之间细密绵长的爱亦是真的,写到这里,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结尾,“但哎呀,怎么眼前起了雾。”转头望向出租屋外的蓝天,这样好的春光,为什么我没在母亲身边,哪怕只是吃上一顿饭,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我也想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