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是真的生活,旅行也不是真的旅行。想在什么地方『不长不短』地过一阵子。没有推力也没有拉力,于是还停留在原地。很难说是被困住,也不能否认正在经历着某种安稳无聊之下的不甘。总归可以看看书,在书里看看。
《离岛·于偏僻之地重建生活》正合适。离岛,指远离本土的、隔绝于世的岛屿。日本不止是东京、京都、大阪、北海道……日本有400多个有人的离岛。每200个日本人之中,就有一个生活在离岛。库索历时三年,独自走访了日本最为偏僻的数个小岛,切入岛国鲜为人知的边缘地带。记录一些人的故事,结成了这本书。将近四百页的书看起来很快。倒也不是想去离岛,就是觉得对生活方式的想象和真的深入践行着不同的生活方式的人的生活很不一样。生活方式是人主导的,反之不然。所以,还是要多了解的好。
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后一个故事。关于岛上一个高级酒店。确切地说,是关于这个酒店的存在,的一个问题。它让我明确,如果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话,向外求也不会有结果的——虽然看起来很高效(「先离开现在的状态再说」),其实是一场无穷尽的被动排除。当然可以说,「总比什么都不做,保持原状好。」。只是,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就算先离开了原来的状态,还是不会做什么,吧。「做决定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不是这样的。最困难的部分在决定之后。不要再这样欺骗自己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就是没有。」这句话,让我想到《完美的日子》里的那句,「下次是下次,现在是现在」(Next time is next time. Now is now.)——越是重要的问题,我越倾向于用文字游戏的方式做理解游戏。但重要的真的就是字面意思而已。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就是没有。」(突然意识到,这篇记录里充满了否定啊。不改了,当下状态。字面意思。)

(纸质书摘抄好麻烦。拍了照片,识别并编辑了最后几页,作个纪念。)……改变我这个想法的是房间抽屉里的一张卡片。那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空白卡片。不是那种会经常出现在酒店里的东西,直到我读完旁边的一段介绍文字,才明白它的用意。那段文字的标题是海士町最著名的口号:「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这既有「可以接受没有」的态度,也有「已经拥有一切重要的事物」的意识,即察觉到已存在的魅力和幸福。在流逝的日常生活中,你是否意识到那些你一直忽视的事情?在你沐浴在隐岐风中的时候,你是否曾重新思考过「对我来说什么是重要的?」你希望借以重置自己,并照亮未来生活的是什么?将你想要珍视的事情,变成这张空白卡片上「赠给自己的提问」,然后留在这个岛上。如何? 我从来没有住过一间这样的酒店,它要求我:对自己提出一个问题,并且写下这个提问的理由。如果不是它提醒,我不会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对话。以至于那之后整个晚上我都在思考:我对自己有何疑问?我出于什么目的要对自己提问?一个什么样的问题才足够成为给自己的赠礼?直觉告诉我,这或许该是一个关乎人生的提问。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青山(酒店创始人)开始找岛上的各种人聊天,和他们察讨这些问题。整整两年时间,酒店的计划没有任何进题,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停找人聊天。要感谢那些聊天,不仅使青山自己找到了答案,就连岛民们也完全理解了他要做的是什么。「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问。「绝对不是要打造单纯的豪华奢侈的酒店,招揽更多游客,赚更多的钱……」青山说,「要建造一间真正可以进行地域交流的、连接人和人的酒店。」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而且,应该是一个能让人们探索到感性的场所,这样他们才会再回来。这里真的是很远的小岛,为了让人们专门来到这里,为了让他们再次回到这里,要花一些心思。」「这里真的是很远的小岛」,基于这一描述,酒店有了名字:Ento. 在日语里写成汉字,是「远岛」二字。在江户时期,它是一个动词,意味着「流放到岛屿」,意味着「流刑」。那个时代的人们还有个共识:流刑虽然比死刑轻,但比死更悲惨。用青山的话来说:「远岛,是一种罪。」
但他最终决定采用一个罪名来给代表海士町玄关的酒店饮名字。他想传达一种对小岛的自信,远岛,在今天是一项加分的价值指标。即便到了今天,Ento 已经成为「日本值得一住的酒店」,青山仍没有停止对自己提问,「这个岛上真的需要酒店吗?」刚成为Ento的社长时,青山翻阅了大量资料,溯源酒店的历史,现在,他对我侃侃而谈那时的发现:在日本,酒店(旅馆)这一形态,最初随着古代的人们参拜伊势神宫而诞生。在欧洲,酒店则是在圣地巡礼的过程中出现的。因为心中有要祈愿的事情,人们必须长途移动,不得不找地方过夜,通常是在神社、寺院或者教堂。在途中也有生病或者受伤的人,需要长期停留进行治疗和休息,于是就演变成了酒店。起初,它一半的机能属于医院,这在当今的酒店业演变成『盛情款待』这一主旨,而另一半机能,则是进行情报交换,即『询问』和『对话』。
青山说,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再环顾日本的高级酒店,发现它们全都努力在前半的机能上做到极致,『询问』和『对话』的空间却完全没能得以体现。他希望 Ento 实现酒店最原始的机能,因此那张卡片至关重要。「通过和自己对话,认清你是为了什么踏上旅途。」青山说,这样一来,或许旅行也能回归其原始的意义:人们原本是为了心中重要的东西而踏上参拜或者巡礼之路的。而且,从前那些在酒店被治愈的参拜者将要前往下一个地方时,他们也会面临「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要去?我是谁?」的自我询问。青山最后对我说,他希望 Ento能真正成为一个『询问』的场所,让人们在重新启程之时,认清心里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