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正在成为一种名副其实的现代病。什么样的物质、行为可能导致成瘾?成瘾的机制是什么?等等这些问题不仅是科学研究所关注,更早已充斥在日常媒体报端。事实上,我们对成瘾的判断不仅是一个医学问题更是一个社会学问题。正因为成瘾本身所具备的双重新性,我们不仅仅需要在医学领域了解成瘾,更应该在社会、政治背景下思考成瘾。从这个角度看,《成瘾》一书给我们提供了非常有趣的视角。不同于一般的科普性书籍或纪实类文学,它更像是一本医疗记录。医疗记录可以视作面向现实的理论实践结果,它所记录的是某种理论的实践运用结果,这就意味着它承载了理论机制、现实判断的双重功效。因此以这样的一本书来理解“成瘾”这一现代病非常合适。

从记录逻辑看,本书并不是完整的记载每一例成瘾患者的完整治疗过程,而是截取了不同病人的经历,或是如何成瘾或是如何表现,最后再汇总到治疗与效果。而贯穿其中的汇编逻辑则正是本书副标题所言“在放纵中寻找平衡”。伦布克博士非常喜欢用跷跷板的比喻,将成瘾视作人脑跷跷板的失衡,在两端加诸痛苦和快乐,由此来解释成瘾,可以说直观且形象。最终通过在天平两端的加减来研究成瘾的治疗,真可谓一脉相承。

然而阅读本书后,最大的收获不是如何治疗(摆脱)成瘾,而是文化鸿沟的存在。曾经有观点认为,抑郁症就是一种美国病。如果藉由这个观点发散,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成瘾也是一种美国病或者说西方病?阅读本书中,不得不惊叹于成瘾类型的多样,继而思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成瘾,或者说为什么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没有感觉到成瘾的存在。这里面或许存在的是类幸存者偏差。在西方文化下,成瘾被视作心理疾病,是需要治疗的。而在传统的东方文化中,成瘾尤其是酒精、药物等成瘾被视作犯罪或潜在的犯罪,是需要受外部强制力执行的。两种文化差异下,成瘾在东方文化中天然带有了病耻感,因而不能被暴露。而适度的暴露却是在西方文化中对成瘾治疗的关键(参考匿名戒酒的存在)。正是因此,疾病和犯罪之间的差异使得成瘾在不同地区的出现频率大不相同,面临的社会局面也各有特征。
那么成瘾是否仅仅是一种疾病呢?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在医学意义上,成瘾的原因并不清晰。换言之,成瘾可能是某种源自奖励的错乱也可以是原自习得的错乱,可归因于后天也可能是遗传的。成瘾的种种不确定性使得它的科学性或者说科学解释尚待完善,这一点和某些精神性疾病一致。人类的大脑如此复杂如此精密,尚不清楚其运行时即考虑其受干扰表现无疑是苦难的。但是另一方面,成瘾的社会潜在危害性是确定的或者说可预测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仅仅将成瘾视作一种疾病或许并不全面,特别是药物成瘾。因此,即使在阅读本书了解了如此之多的成瘾和戒断方法后,我依然赞成对成瘾尤其是药物成瘾的社会约束乃至惩罚。毕竟当一项事物的负外部性明确存在时,从成本角度对其加以约束是必要的。不应当过于相信人自身的自制力,大脑的运行如此精妙,我们其实并不能完全“相信”自己,过高的社会惩罚成本恰好能够弥补这种大脑的不确定性,让人在社会约束下不要轻易成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