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读者从《亲爱的生活》开始读我的小说,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艾丽丝.门罗
今天介绍的这本书是201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加拿大女作家艾丽丝.门罗(Alice Munro,1931.7.10 – )80岁时写的小说集《亲爱的生活》(《Dear Life》),这本书是她的最后一本书,也是她的封笔之作。
还 记得之前介绍的印度裔女作家裘帕.拉希莉吗?很多评论家常把她与艾丽丝.门相提并论,她们确实有很多共同点:她们都是极为擅长写短篇小说的女作家,而且这 两位自出道以来发挥一直十分稳定,可以说她们的作品没有一篇是差的;她们特别擅长描写生活中细微的小事,因为她们很洞察自己在哪些写作领域拥有最得心应手 的控制力,在她们的作品里,你很少能看到大时代的影子,你会发现无论把这些故事放置在哪段时代里都不违和,因为无论在哪个时代人们都要吃喝拉撒,都有悲欢 喜乐,组成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这些普通的小事。
说 了这么多共同点,该说说这两位女作家不同点了,正是这些不同点赋予了她们作品不同的特质:裘帕拉.希莉擅长通过异域和来描写隔阂和和解,她的作品有种独特 的十分吸引人的异域风味,让你读第一遍的时候就忍不住拍案叫绝;而艾丽丝.门罗的写法相对而言就显得十分平淡了,故事情节也十分简单,甚至说没什么特别的 情节,你需要多读几遍才能体味到里面的妙处,读第一遍,纳闷儿她在唠叨些什么玩意儿,读第二遍,诶哟,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读第三遍,写得真好,服气!
门罗被文学评论家们誉为“当代最伟大的小说家”、“我们这个时代的契诃夫”。自1968年起,她拿遍了加拿大的文学奖项,并且于2013年获得文学界的至高荣誉——诺贝尔文学奖,被严苛的评委们一致认为是“当代短篇小说大师”。
她 的获奖出乎很多人意料,众所周知,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的扛鼎之作几乎都是长篇小说,而门罗几乎只写短篇小说(她也写过一本长篇小说,我没读过,但据说水平 不高)。似乎很多人对于文学有一种偏见,往往轻视短篇小说或者是散文杂文,认为它们不能算是严肃文学,仿佛只有长篇小说才有资格作为评价作家能力的标准。 长篇小说确实考验作家的布局和情节编排的能力,不过世上有太多名不副实的长篇小说了,它们往往篇幅越长废话越多,越能藏污纳垢,写来写去落得个又臭又长读 着又费力(捧着一本两三斤的书去读确实很考验耐心和臂力)。相对于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就没有什么藏拙之地了,几页纸内就能看得出是妙笔还是败笔,十分考验 功力,至少我觉得写不好短篇的人算不上什么好作家,而且作品是否优秀并不以篇幅长短为依据。

门 罗一直生活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她的写作也以她生活的小镇作为背景,强烈的(局限的)地域性也是她小说的特色之一,她只写她了解的事情,而且是反复地描写, 她似乎不介意这一点,这是不是很颠覆我们一直以来对于好作家的评判标准?至少好作家应该勇于尝试不同的题材和内容呀,而总是重复相似写作内容的作家在很多 人看来更适合归类为写手。
日 子不仅仅是一个月亮接着一个太阳,在日月轮转的时空下,还有着每个人的生活。其实大多数人的生活并无惊心动魄的波澜,组成我们生活的绝大部分都是重复的日 常,偶然有一些“little happens”,然而门罗的功力就在于此,她能在这些重复的小事中写出顿悟的新意。正如这句话“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呼吸了多久,而在于多少次你被屏住了 呼吸”,这些被屏住呼吸的时刻不正是顿悟的时刻吗?那些难以用言语言说的、富有启示性的时刻在门罗的笔下只需要几句话就可以揭示出来,这样的写作方式让我 想起了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他的《惶然录》也是对于琐碎生活的思考,我很喜欢,推荐给你们。
这本小说里我最喜欢的是最后四篇,对于门罗而言,这四篇在情感上具有自传的性质,也许略有修改,但大体上还是忠于事实的,用自身经历写作这个过程不仅是自己与回忆坦诚相对(包括屈辱的、令人害臊的回忆),能把它们讲出来更需要勇气。
比 如《夜晚》,这是一篇讲她小时候失眠的故事,她坦诚她小时候总有种疯狂的想法:想杀死睡在她下铺的妹妹:“也不是那种残暴的疯狂,而是某种近乎玩笑的东 西。一种似乎长久以来一直等在那里的懒洋洋的、开玩笑的、半迟钝的暗示。”“它没准儿在说,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试试最糟糕的事呢?”
读 到这段时我感到后背发凉,这是一种被重新勾起的回忆所引起的骇然,我想起了在孩童时期自己身上无意识的残忍,把娃娃的眼睛用剪刀抠出来,把四肢咔嚓剪掉, 我忽然想起了在割裂胶皮时通过剪刀传到手心的那份钝钝的触感,好像像是在剪一块真实的肉,这加剧了这份残忍带来的愉快,尽管这么说很变态,但确实在当时给 我带来了痛快的愉悦的感觉。还有童年时残杀小虫小鸟的经历,在当时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如今想起真的很悔恨,我不会也做不出这样的事了。为什么童年时 会有这种无意识的残忍呢?这个问题至今我仍未找到答案。

门罗的作品宛如一湾沉睡的湖,她将深湛的智慧隐藏于平静的水面之下。她也是一个坦诚而且有勇气的作家,在她的世界里,写作与现实的距离很贴近,她用一篇篇忠于自己的文字说出了关于生活她要说的最初,最后,也是最亲密的话。
读完这本书我就买了艾丽丝.门罗的全集,所以以后还会和你们分享她的作品。她的书写很平淡,读第一遍的时候也许会觉得琐碎,不知所云,别放弃,再读一遍,你一定会发现她的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