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竖排繁体的台版书,是舒国治的《台北小吃札记》。大学时对台湾文化尤其亲近,听张悬陈升的歌;看杨德昌的电影;读朱天文、白先勇的小说。虽然由于种种限制,至今还没踏上过宝岛的土地,却对那儿的风土人情了然于心。
《老派少女的购物路线》的作者洪爱珠是80后,正职平面设计,业余写作。舒国治给她写了序,夸赞极其直接,
“说是写吃饭、更是写家人。说是写饮食的审美,也更是写人生的句点逗点。她不只写吃写得好,她是——写得好。”
有好一阵没看台湾人写的散文,遣词用句皆觉得古典味道。在被各种网络词和拼音缩写占领的简中语境下,这些文字宛如历史遗迹。
“老派少女”一词也很精妙,洪爱珠笔下那些吃食,多为带有记忆和温度的家常菜。切仔面、米苔目、兜面、芋枣、卤肉饭、高丽菜卷……
有些食物的名字听了完全不知所云,如米苔目,特意去网上查照片,再读就有了具象的期待。
她写切仔面,“肉片不能早早切堆待用,风味因此差一截。此肉若本来有魂,魂都飞了。决定鲜肉何时起落,封存其神采,是经验幻化的魔术,凝结时间的手艺,简白而精深。”
她写台风淹水在家喝粥,“空气仍潮湿、电力尚未恢复,一屋黝暗,悄悄地,真空似的。真空的时间拉得老长,全家默默吃着久违的清糜,温热暖和干净,一层层浸润了身体。”
她写冰米苔目,“网路时代,生活里尽是隆隆废气,吃成一碗直截的凉水,觉得竟很不容易。像一个专注澄明的念想,同样地不容易。”
她写芋头,“大概是老好人,总是帮衬别人。它和音时多,个唱时少。”
说到底,与一本写吃的书产生共鸣,最终还是在精神内核的层面。
“族群冲突的伤害久淤难消,味蕾上比较可能跨族和解。茶餐室里,处处是常民做主的、拼贴的自由。自由贵在不觉不察,如吃饭喝水。”
喜欢看舒国治的话,也一定会喜欢她。
(很想去湾湾吃一吃书中的那些古早小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