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Green2018 2025-03-07 21:58:41

英雄引领人民还是人民承载英雄?

首先,让我们恭喜米泽穗信老师斩获山田风太郎赏以及史无前例的四冠王o(* ̄▽ ̄*)ブ

这本作品可以说是米泽穗信自出道以来心心念念想要创作的题材——历史推理。他不止一次提过自己对历史疑案的兴趣,比如他在《王与马戏团》签售会上提到过对中国清朝追杀南明后人很感兴趣。

有部分中国读者对这部作品取得如此大的成就感到困惑,他们认为这很难说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推理神作。(尽管米泽老师自己说这部作品他是秉持“创作十全十足的推理小说”的理念写就- -)我猜这可能就是文化隔阂吧,作为异邦人,我们很难一下子代入或想象出小说的情景,进而难以投入情感,最后就会本能地开始对推理桥段吹毛求疵。假设中国某位作家以中国历史悬案为题材创作推理小说,比如三国时期的某场不知名战役,我想我们可能会更加宽容吧。

有冈城之战在日本战国史上算不上什么大战,我为翻译查资料的时候,在油管上都没找到详细叙说这场战争的视频。在日本人心里都不是什么名局,在中国人心里恐怕根本就不存在了。

下面介绍几个本书中或浓墨重彩或惊鸿一瞥的历史人物,希望能帮助大家理解本作魅力。前方大量剧透和泄底,敬请注意。

荒木村重

本书主人公荒木村重,一个有野心、有慈悲心、有虚荣心的武士。整部《黑牢城》其实米泽穗信就是为了重新解释这个人的行为动机。他在第四章《落日孤影》里自白的”谋反动机“当然是米泽老师的想象。学术上对于荒木村重为何反叛织田信长也是众说纷纭,各家推测不一,基本概括为下面几种观点:

一,荒木村重与石山本愿寺以及时任将军足利义昭交好,受二人唆使反叛。足利义昭就是本书第四章《落日孤影》最后黑田官兵卫劝荒木村重打出的名号。在此之前,织田信长已把足利义昭赶出了京城。

二,村重有位家臣秘密为本愿寺提供粮草。村重害怕此事泄露后遭到信长处罚,因此先发制人选择反叛。

三,信长宠臣长谷川秀一对村重态度恶劣,村重按捺不住,选择反叛。

四,天正元年,荒木村重在近江国迎接织田信长,却遭到织田信长的侮辱。据说信长的刀上插着一块年糕,令村重用嘴把年糕叼走。

五,村重受到黑田官兵卫挑唆谋反。

六,村重被羽柴秀吉抢走了攻打播磨的差事,感到自己在织田麾下得不到重用,因此谋反。

七,村重想要摆脱信长的控制,在摄津国建立属于自己的支配体系。

本书终章《果》提到荒木村重没有战死,在丰臣秀吉成为天下人后,他以茶人的身份回到了摄津。但米泽老师有一点没有提及,这一点我认为殊有玩味。那就是作为茶人的荒木村重自己改名为“道粪”,据说是因为他为自己丢弃妻小独自一人逃出有冈城这件事感到耻辱。后来在丰臣秀吉的命令下,他才把“道粪”改成了“道薰”。

米泽老师故意割舍“道粪”这段轶事,可能是为了让故事更加贴合他所创作的这个荒木村重吧。

黑田官兵卫

作为本书的安乐椅侦探,米泽穗信笔下的黑田官兵卫散发着洞悉一切的危险感。由于黑田官兵卫被囚禁的这一年在史书上算是一片空白,因此没有什么可以辩驳或讨论之处。终章《果》里羽柴秀吉十分器重黑田官兵卫,然而十多年后,君臣二人关系逐渐疏远。在丰臣家与德川家争夺天下之际,黑田官兵卫乘隙攻占九州,隐隐然似有问鼎野心。只不过关原之战结束得太快,黑田官兵卫见好就收,迅速放弃争霸梦想,退而隐居。

历史上的黑田官兵卫可能不会有终章《果》里那些自省想法,这个人远谈不上高尚,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毒。

本书所描写竹中半兵卫冒死解救松寿丸一事为史实。黑田官兵卫为报答竹中之恩,亲自为竹中半兵卫遗子竹中重门元服戴帽。官兵卫之子黑田长政后来还收了竹中重门的儿子为家臣。

至于书中其他历史名人。

以“两川”为栋梁的毛利家是西国最强大的势力。织田信长打败武田家后,只剩下毛利家还能和信长一较高下,所以本书中荒木村重日思夜想苦等毛利援军。“两川”为毛利家当家毛利辉元的叔叔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曾经这两人形象很高大,在《战国无双》系列游戏里毛利家被刻画成,两个厉害的叔叔带一个无能的侄子。现在有些观点认为“两川”反而影响了毛利家的发展,权力相互制约、拉扯,使得毛利家停留在一个松散的联盟体系。

官兵卫时常提及的泷川左近,柴田修理亮,惟任日向守,惟住五郎左这四人即泷川一益、柴田胜家、明智光秀、丹羽长秀。四人合称“织田四天王”,再加上羽柴秀吉,这五个人就是织田信长麾下最强的将领。相当于三国五虎大将了,日本人家喻户晓的名字。不熟悉日本史的读者看到这些名字可能只会一头雾水,因为米泽穗信为了让文字更具古意,刻意在不同场合使用不同称呼,来来回回地改变称呼,部分读者可能会读得很痛苦吧。

以上只是小说的附加值,不是核心内容。

正如某些读者所言,单纯为了推理来看这本书的人大概率要大失所望了。这本书的推理,即便是我这个米泽铁粉也很难说是什么上乘之作。仅以第一章《雪夜灯笼》为例,那杆像《老友记》里Joey的筷子长棒一样的超级长枪未免有些牵强。这么长的枪刺出去都可能是强弩之末,收回来就更困难了。而更具情节描述,秋冈四郎介听到安部自念叫声后很快就到达仓库,凶手真的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收回长枪、拆开长枪、放回兵械库吗?米泽没有写凶手如何收尾,那读者继续追究下去也只能自讨没趣。当然了,古代不同于现代,晚上真的是非常黑。仅靠秋冈四郎介手中火炬那点光亮,或许他根本看不到庭院里的动作也说不定。毕竟五间不是个短距离。

再比如第四章《落日孤影》里郡十右卫门直接给村重把嫌疑地点缩小为三处。这未免有些“都合主义”了。我认为这起事件包括后续推理近乎伤害到本作的叙事流畅度。况且,村重真的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来检验郡十右卫门的忠诚吗?这一个半月恐怕是因为米泽穗信迁就真实历史的时间顺序,不得已留下了一处空白。

然而,即便本书这三桩半事件存在各种各样足以讨论的瑕疵,依旧瑕不掩瑜。因为米泽穗信的创作重点不是推理。

在米泽穗信与有栖川有栖的对谈中,他提到“在最重要的部分,不管它会使故事氛围距离本格有多远,我都会毫不顾忌地、倾尽全力地去写。只要在事后添加保证推理性的证据就行了。这就是我必须保护的创作顺序”。在米泽穗信的创作理念中,推理小说的重点是“小说”二字,而不是“推理”。推理是帮助小说表达的手段,而不是小说的目的。

《黑牢城》就是这一理念的完美产物。

我想米泽穗信借有冈城谜案真正要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到底是英雄引领人民?还是人民承载英雄?

荒木村重预见到信长将受到人民抛弃,因此提前抽身离开。可他无法压抑英雄之梦,逐渐忘却了反叛的初心,最终身败名裂。或许英雄只是人民创造的幻象,当幻象试图化作真实,必将破碎。

《本书》叫座叫好的一大原因恐怕就是这份质朴又动人的反英雄主义。不要用你的伟大来否定我的渺小,不要用我的挣扎来充填你的美梦。《落日孤影》中千代保所言保护百姓那番言论背后隐藏的是血淋淋的控诉。前进不登极乐,后退不堕地狱。一切终将化作虚无,不论是忍辱负重的荒木村重、处心积虑的官兵卫还是气焰万千的织田信长。你我眼中众神,终究不过模糊路人。

另一大原因则是米泽穗信极其流畅、优美的文笔。

米泽穗信在为连城三纪彦所作悼文中写道,“栩栩如生的景致着实打动人心。老师的描写远超一般的场景说明,而是为笔下或悲哀或喜悦的人物打造最合适的舞台。老师的文笔与情节均没有为了诡计作出妥协”

景色描写在《黑牢城》一书尤为重要。通常来说,我不大喜欢在推理小说里看到长篇累牍的前置景色描写。所幸本作的景色描写与情节有机结合程度之高令人咋舌。我相信不会有读者能忘记第四章《落日孤影》里千代保与村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最后,米泽老师一记神来之笔描绘道,“ 灯火下的释迦牟尼佛一言不发”。

佛像当然只能一言不发,它本就不可能说话。但在千代保讲完长岛城那段可怕的战乱故事后,佛一言不发。这一笔大大增添了情节的悲凉感。这精准如电影分镜的描写不禁令我想到了《大佛普拉斯》最后一幕的佛头。

还有一处深深打动我的写法是在第三章《远雷念佛》最后揭露真相一节。本章村重退居二线,米泽老师采用了北河原与作为主视角。当凶犯遭诛后,他借与作之眼带出大雨中的村重,随后又让与作不堪闪电,闭上双眼。这写法正合米泽老师对连城三纪彦的夸奖,“连城老师的文字宛如温柔的映像。仿佛是话剧,或者电影场景”

这部书我从六月份缝缝补补到了十一月,可以说今年有小百分之十的闲暇时间都贡献给了它。之所以能够坚持到底,都是因为米泽老师的文笔能够使人如沐春风,像在山岭中穿行,柳暗花明,鸟唱莺啼。村上春树说翻译就是修缮房屋,二十五年一小修,五十年一大修。那么,拙劣的文字就是毛坯房甚至土坯房,即便修缮也只聊胜于无。

米泽穗信说“推理小说是畸形的文学”。然而,这部作品是有血有肉、有棱有角的、健全的小说,亦不失为健全的推理小说。

附米泽穗信获直木奖后《周刊文春》专访:

——恭喜著作《黑牢城》荣获本届直木赏。昨天奖项发表时,听说好几名编辑在等您,请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形。

米泽:因为我出行都坐地铁,所以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没在第一时间接到通知,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个未接电话。

——居然是这样。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竟然会未接电话。

米泽:确实,我的手机屏幕在来电时会亮,静音了也应该注意到。只是我这人经常通宵,昼伏夜出,因此之前就经常没接到跟提名者联系的电话。差不多有六次未接电话了吧。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好琐碎的小事啊。(笑)

推理榜单四冠王,山田风太郎赏获奖

——哈哈哈。话说回来,《黑牢城》去年就拿下了山田风太郎赏,在年末四大推理榜单皆名位列前茅,这次又荣获直木赏,而且还得到四月份本屋大赏的提名。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呢。

米泽:连我都有些出乎意料、受宠若惊。就算是现在我心里还有点恍惚,不知该不该高兴。大家是把我的作品当作有趣的推理小说来看,还是当作有趣的时代小说,抑或是两者结合呢……

——没有那么片面。据守有冈城的荒木村重碰到了各种各样的谜题,求助于困于地牢的黑田官兵卫。这部作品既是推理小说又是时代小说,而且随着阅读深入,这本书还传达出了普世性的哲学思想。

米泽:啊,我确实是心怀这份期待在创作!以十六世纪的日本为舞台,借助战争为媒介来表达思想。只不过我自己并不确定如此创作能否达到效果,作者主动跑出来说这个又有点不好,因此就没有说过这件事。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份想法会不会有读者接收到。但如果没有人接收到我的讯息,那多半也就不可能获得这些好评了。现在我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有把想法写出来。

——能否在尽量避免剧透的情况下稍稍聊一点作品内容。您是初次尝试日本时代小说吧。

米泽:我是写过几篇以历史为背景的幻想小说,长篇时代小说确实是头一遭。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创作只是在重复自己一直在写的东西而已。迄今为止,我写过不少集体与个体之间如同战争般的矛盾争斗。《冰菓》也好、《再见妖精》也好、《王与马戏团》也好,其中都有关于个体被压迫至毁灭的瞬间。但以往我的叙事游离于斗争核心之外,这次则以斗争本身为中心。我心里对主题和推理的嵌合有所疑虑,会不会格格不入呢?就跟编辑闲聊关于推理方面的出路,讨论中得出了让黑田官兵卫做安乐椅侦探的想法。另外,本作的主题就是我一直以来所写的主题,集体与个体的冲突。

——和编辑讨论这件轶事我之前有所耳闻。好像您随口说了一句“想试试看写篇关于被囚入地牢的黑田官兵卫成为安乐椅侦探的推理小说”,编辑立刻跟了一句“米泽老师小说的一大特征就是伦理观,和笼城这样的封闭空间非常相衬”,然后就催促您动笔连载了吧。

米泽: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编辑具体说了什么话了。(笑)就算被人说成“特征是伦理观”,我本人倒并非是个热衷冒险闯红灯的人……

地牢中的黑田官兵卫所体现之“个体”

——(笑)您至今为止的作品里的伦理观时常受到广泛讨论,关于这一点,您是刻意为之吗?

米泽:没有很刻意吧。我没有想太多伦理。但说不定不是“伦理”,而是“哲学”。《再见妖精》里有句台词是“在哲学上有什么意义?”。所谓哲学,就是人心里自认正确的事,也是支撑人之所以存在的支柱。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么我的确有刻意在写。要是说我是个有哲学特性的作家,说不定确实是那样。

——《黑牢城》所写的就是人类该如何自处,以及人心支柱会在怎样的状况下产生动摇。在您想象中,村重和官兵卫的对峙是怎样一个场景呢?

米泽:就用刚才所说个体与集体这个概念来比较吧。官兵卫是黑田家之长,可他在地牢里就成了个体。村重是名为荒木家这个集体的首领,他代表的就是集体。那么在《黑牢城》这部小说里,村重的所有判断都不是出于他个人,而是集体和组织。他唯一的个人行为就只是茶器,其他所有行为动机都是集体。出于个人意识而行动的官兵卫讨伐代表集体的村重,我想用这一幕打造小说最高潮。然而我不打算把村重刻画成纯粹的丑角。恰恰相反,我希望他是个足以和官兵卫对等,足以把集体理论体现到淋漓尽致的人物。如何达到这个效果,着实令我头疼不已。

——最后您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的?

米泽:我绞尽脑汁,最终是在查阅到“黑田官兵卫遗训”这份资料的时候,恍然大悟地发觉只能这样去写。官兵卫“尤为可畏”那番遗训,那是只有站在集体角度的人才会说的话。那么,教给官兵卫这句话的人不就是村重了吗?始终出于个人动机的官兵卫从始终出于集体动机的村重那里接受了集体思想的真谛,出狱后又做回了集体首领。换句话说,在那个瞬间,官兵卫听进去了村重的话,那我想村重这个人就绝对不只是在历史长河里一闪而过的小丑。

“战斗才是拯救”的矛盾

——看到遗训资料就能想出创作思路真是很厉害呢。

米泽:一部分要庆幸自己能看到那份资料。小说临近末尾,有个角色说了一番理论,很接近基督教的宿命论。简而言之就是,人并非因积德行善而得到拯救,神早已决定拯救世人了。当时在日本的确流行一种思想,佛打从一开始就会拯救所有人。因此就产生了“单单活着已是一种挣扎,何须积累善行”这种解决人间苦难的思想。当然,这种思想与现实会产生矛盾。

——小说开头就是“前进才是极乐,后退就是地狱”这句话。这句话代表的就是战斗才能得到拯救这种思想吧。

米泽:没错。二者之间的矛盾就是小说的主心骨。若以现代视角去驳斥这些思想,会不会其实是现代人的骄傲自大呢?我很困惑。但经过仔细翻阅资料,果然当时就有人针对这些思想理论提出过批判意见。看到了古人的批判,我才放下心来潜心创作小说。

——这个矛盾是逐步浮现的,并不是主题先行呢。雪地密室、不在场证明,详尽描写了当时的人的生活起居,最后才在终盘阶段令矛盾渗透全局。而这竟然是您的第一本长篇时代小说,太令人震惊了。

米泽:我完全不懂时代小说写法,真的是从零开始调查学习啊。我都不确信句尾用“ござる”对不对。(笑)还有“黑幕”这个词的词源来自歌舞伎,战国时代的人不会说这个字眼。当时有没有牢房这个词呢,真的都得逐一研究啊。

——那可真辛苦啊。这回您是初次尝试长篇时代小说,米泽老师之前的中世纪欧洲题材作品《折断的龙骨》获得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还有独立短篇集《满愿》荣获过山本周五郎赏,关于尼泊尔王室惨案的《王与马戏团》也曾取得年末推理榜单三冠王的佳绩。您每次挑战新题材的结果都很好呢。

米泽:每次我都会很没信心地问“这样写真的好吗?”。然后编辑部的人就会对我说“很好。就这么写吧”。其实在写《满愿》的时候,我就说“不让系列角色登场真的可以吗?”,编辑则持完全放任态度地说“没关系,就想让您创作独立短篇集”。有了编辑部的支持,我才能热情十足地投入创作。

——您很喜欢创作独立短篇集,涉猎范围真的非常之广泛呢。

米泽:我会尝试不同题材,但轴心还是推理小说。很多读者因此会说“这本读起来不像米泽”,他们的话当然没错,但是我不想让自己被“读起来就像米泽”这句话给束缚住……唔,到底怎样的道路才是最好的小说创作之路呢。

以推理为轴心的理由

——昨天的记者见面会上,您说“推理既是轴心,也是支柱”,这句话的涵义是什么?

米泽:出道前我在写东西练手时,时常感觉写不出好东西。写其他类型的话是能写得有趣,却无法写出更深的感触。但写推理小说就不一样,当时自己的创作思维和推理小说这种分割逻辑和文章的相性比较合拍吧。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作家,只能直抒胸臆,描写和自己差不多的角色。我想那时我的文笔更适合推理小说。

——因此您最初创作的就是“日常之谜”系列作品,之后又创作了各种各样题材的推理作品。

米泽:是的。最先让我体会到“日常之谜”有趣之处的作品就是北村薰老师的《六之宫公主》。当时我就觉得太厉害了。那部作品的主题竟然是近代文学史。竟然能把近代文学史写成推理小说,那么只要有人投入好奇心,一切不都可以写成推理小说吗?我感到无比的自由。因此我就从“日常之谜”入手,再把题材自由扩展出去。

——您说自己和用逻辑分割的推理小说相性合拍,可您的作品里到处都是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人心动摇和痛楚呢。

米泽:你说得也许很对。在我还没出道的时候,真正想写的就是人的各种痛苦、无奈及失望。可要是就直截了当地那么去描写,对我而言就算不得优秀小说了。所以我就想不去进行直接描绘,而是把它溶入推理中,在几乎要完美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一笔。所以《黑牢城》也是如此。在似乎圆满结束的最后给出耐人寻味的尾声,这一点和我之前的作品也都相差不大。

直木赏令我“手足无措”(笑)

——这确实米泽老师您一贯的写法呢。

米泽:说来奇怪,我只是用过往一贯的写法写了一本和过往类似的作品,竟得到了这样高的评价,真的令我有些手足无措。(笑)这本小说究竟哪里优秀呢,说老实话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但不明白归不明白,我猜至少我所写的小说有了那么一点点进步。既然我的小说有了一点进步,那么我的前进方向就应当没有错。非常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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