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变化是永恒的主题。
年轻的生命似乎较少为变化而困扰,于他们而言,变化意味着新鲜与活力,是他们乐于接纳和欣然拥抱的。
然而,当衰老降临,“变化”成为令人惶恐的事情。
一方面,“衰老的感觉是磅礴的”。身体在衰退,内心在挣扎,“精神/意志,热情,或者只是智力/全都快要熄灭一般”;“有时候仅仅是更深地醒着/就用光了这一天,甚至今后好几天的精神”;“不知道/要变成什么,只知道变得厉害/不疼,只是累/勇敢地麻木”。
另一方面,世界的日新月异过于繁盛,如此猛烈,“一切都太快了”,“看不清楚”,“快得太像毁灭了”,“生命与物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这样的世界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疏离,“我像一只太旧的手机,不能再更新系统版本/会死机/然而还要活下去/不能不恐惧”。
身内身外,这双重的逼迫,令生命蓦然陷入灰暗、混乱和荒芜。“从来不曾如此摸黑,被运行”,“昏昏茫茫”。落寞与悲慽如影随形,开始有意无意地窥探死亡的秘密:“然而死亡总是真实的”;“生命是个错误/才会有死亡/这凭空而来的礼物”。

不过,当“中年偏右”,进入初老期,在不可避免的沮丧和感伤之外,会发现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悲观”,“敞开了,不怕/也有好的时候”。
洞彻了人性,此时已经可以对某些虚妄的东西祛魅。比如爱情。年轻时曾经“想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得到上帝的爱”,而今千帆过尽,早已看清那些虚荣,也能直视自己的脆弱,“做一个不再相信自己能够被爱的人/几乎是一种英雄”,但也并不后悔,“愿这疼痛照耀我”。
慢慢地接受衰老,以诙谐的心情与它相处,也可以拥有真实的喜悦。“就像敝帚自珍的老年心情/是新的,可以玩味,而且越玩味/越温暖,安逸得让人恐惧”。仍然尽可能地热切地读书,虽然总是会忘,“简直像一种真爱浪子,每时每刻都是全心全意”,可爱又松弛。
终于还是步入这落日的时刻。带着全新的孤独和觉醒,走向明朗的星夜。只要内心一直闪亮开阔,何惧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