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我19岁。逃了整整两天课看完了93版《白鹿原》。我立刻放出豪言,说十年之内不会出现可以超越白的地域小说。2012年末,《繁花》横空出世。依旧是整整两天看完,我说,可与白比肩的文学作品终于出现了。这两部描写不同地域生活的作品,一北一南,前者粗犷平实,后者细腻温婉,却都深深扎根于当地土壤之上,通过文字即可触碰到当下的脉搏。这两部小说,代表着中国文学的最高水平与两向极致。我当时说“悲欢离合观世事,浩瀚挽歌白鹿原。”,现在我说——海上繁花今何在,半是清醒半浮生。
《繁花》中首屈一指为人称道的是语言。抛弃刻板叙事,文字先行。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康总眼中的梅瑞小姐【待人接物,表面矜重,实际上惹烟弄雨,媚体藏风。】,说到何谓情调,更赞。【广告商调教出来,喝个巴黎咖啡,看个甲班日落,数个草原星星】,而汪小姐如是说:【下午醒过来,模模糊糊,躺在一张雕花帐子床里,懒懒起身,老派男人端茶过来,放了唱片,备了洗澡水妥帖周到。最后,两人坐在窗前,边上是雅致茶几,古薰里飘来了上好檀香。老派男人换了几张唱片,留声机慢慢转,有一首唱的是,我等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等你回来让我开怀/你为什么不回来/我要等你回来/还不回来春光不再。】——大俗大雅到极致情怀胜于一切。之所以觉得伟大之处在于,在作者笔下,一个完全不同于我过往印象中的上海、但却又觉得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上海被塑造的如此全面、丰富、彻底。我真是怎么夸也夸不够。
文学评论界回顾过去的2012,说,“文学界出了三位新人。第一位是莫言——如果不是诺贝尔,人们不知道中国还能有这么具有魔幻想象力的小说。第二位是陈忠实——如果不是同名电影的上映,人们不会知道中国还会有这么具有深刻生命力的小说。第三位是金宇澄——不说教,没主张。爷,写得真好。”要我说,真正可以称之为文学作品的小说,首先其作者必定是一个不能太过功利的人。他们从不企图用文字作为任何利器,只是在无比认真的生活,不教条,不刻板,不拘泥于任何一种前期的框架、结构之中,只是从平平常常的生活中汲取养料。就围绕着饮食男女,不歌功颂德,不谈性色变,文思不枯竭,才华不萎谢。他们从不高高在上,也根本不描绘什么幻象。他们和琼瑶郭敬明安妮宝贝之流代表着真文学与伪文学的两个极端。前者是黄金,后者是黄沙,只待风吹过,该幻灭的幻灭,该不朽的不朽。
再看一遍后,再写。一遍根本看不出啥来。就此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