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站上做了一个频道,翻译了一些艺术史相关视频,由此结识了@喵吉诃德。
感谢@喵吉诃德 把我引荐给@酒渍荔枝 和@嘉鱼 编辑,于是我才遇到了这本书。
那是2021年末。
试译时只看到了第一章,但已经被征服,隐约觉得它很可能就是我找了已经快两年的……那个……东西。
这要从2020年初说起。
约朋友看展,先出来了。Musée Marmottan Monet,一楼书店,一边翻书一边等。中间那排右侧:Daniel Arasse, On n’y voit rien(阿拉斯《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深深感觉,那本书嘲笑的就是当时的我:
看画先看标签。
写字前先翻查别人说过的话。
没找到Reference之前,一个想法都不敢有,一个字都不敢写。
甚至不敢去用自己的眼睛看。
关于画作的所有讨论,到头来全都是别人的话、别人的字。
我在哪里?画在哪里?
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真的去看画”。怎样才能抛却“大师游泳圈”自己去游泳。
通过多种方式学了素描与色彩,但除了能够更快看出败笔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帮助。
直到遇见了《图像:从文艺复兴到社交媒体》。
它让我突然明白,绑着我、让我“不敢去看画”的根源。
普通人也好,艺术家也好,学者也好,作为人,在观看现实世界、观看艺术品的时候,都会受到同种制约因素的影响,它来自我们的大脑(硬件)。
与此同时,我们的目光也会受到文化束栏的制约,它来自家庭学校教育、日常生活观察、所看所听所读(软件)。具体到“艺术品”,“业内规矩”来自千百年来艺术家、理论家、收藏家、评论家的目光的沉淀。
层层叠叠地,就像这样:

阅读艺术理论、视知觉、史料、艺术家随笔、评论集、展册,只能让我们看到其中的一层。
阅读艺术史,看到的只是一条或长或短的纵切线。
运气不好、能力不足如我,数年来根本没有具体意识到这层层沉淀的存在。
再加上东西文化差异,我的“先期植入的软件”又与同学们的不同。一切更是混乱。
只感觉一座座大山压着,越看越不知道怎么看。
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只能去找当下最权威的眼。
《图像:从文艺复兴到社交媒体》的作者里卡尔多·法尔奇内利(Riccardo Falcinelli)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设计学院,是意大利著名平面设计师,在二十多年的创作生涯中,想必曾对上述问题有过不少思考。
——所以他能把视角拉开,让这层层文化束栏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他也拥有罗马一大文学硕士文凭,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作品才能深入人心。
——所以懂得如何把理论推远,让普通读者也能在阅读过程中、之后欣赏各类视觉艺术时享受到高眉视角。
潘诺夫斯基说“透视是一种象征形式”(1929)。
里卡尔多·法尔奇内利则点拨我们如何用这句话去看画作、照片、电影,看图像语言的运作机制。
于是,再去看库布里克的《闪灵》,我们便能注意到影片中无处不在的一点透视:

一条条透视线将我们的目光引向库布里克想让我们看的地方,逃都逃不掉。被操纵感、宿命感由此而来。再加上场景切换时故意制造的空间错位,大脑彻底失去了方向。片中恐怖氛围的驱动器,不是叙事,而是图像对视觉认知的影响。
续集《睡梦医生》正好相反,从审美角度讲每个影格都很美(和谐),但却只为叙事服务(恐怖气氛靠蒙太奇实现):

不是在说二者优劣。只是使用视觉语言的手法不同。
让我们回到《图像:从文艺复兴到社交媒体》。
里卡尔多·法尔奇内利一边在行文过程中“把理论推远”,一边又把所有的reference放在手边:

在兼顾阅读体验的同时,也提供了多层次阅读与继续深入的可能,一定能为更注重理论研究、正在建立/填补思维网络的织网之人带来许多灵感。
书中每一个小标签都与书后参考文献对应:

此处我们也尽了最大努力、尽量寻找参考书目所列图书的中译本,同时将作者列出的意大利译文版本恢复成了原来的英/法/德,希望能为研究者们的工作提供一点点便利。
里卡尔多·法尔奇内利说:“在艺术乃至生活中,谁意识到了边界的存在,谁才拥有真正的自由。”
我想,具体到观者/学者/创作者,也许可以说:谁意识到了这层层文化束栏的存在,谁才拥有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