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我在疫情期间的非洲大陆完成全部翻译的书🦒
对这本书进行再创作的漫长经历,与我人生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并道而行。在我失去了安稳、远离家人独自迷茫时,在我置身于狂野而原始的非洲问询生命的意义时,马修磁性的低音、迷人的眼眸、还有在一次次摔得遍体鳞伤后重新振作的勇气,如同一盏盏绿灯,鼓舞我在人生的迷雾中摸索前进。
现在,愿这位迷人得令人发指的老男孩的文字,为或许同样处于困顿迷失中的你,点起一路绿灯。
2014年,已凭借《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斩获金球奖最佳戏剧类电影男主角的马修,又作为影帝登上了奥斯卡金像奖的领奖台。然而,对于奥斯卡影帝这一美国演员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马修在这本书中却着墨甚少,至于原因,我们从马修对“成功”的定义中便能一窥端倪:“好父亲,好丈夫,健康,事业,友谊”,其中,事业只排到了第四位。在一代新人换旧人的好莱坞,马修之所以能在这近30年的时间里稳扎稳打、不断突破,也与这五大稳固的基石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然而,马修的人生远非一帆风顺,如果旅途中只有绿灯,那么在人生几次重大的转折点上,他便很可能无法擦亮双眼、摒弃诱惑、寻找到他的“真理”。虽然这本书的书名叫做《绿灯》,但不难发现,锻造马修人格的,恰恰是人生中几盏逼他停下思考、重新审视自我的黄灯和红灯。因此,我们不妨从头讲起:
•1988年,高中毕业、尚未进入大学的马修来到澳大利亚寄宿一年,在这里,他那左右逢源的青少年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在澳大利亚,他没有什么朋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原本性格外向的他逐渐陷入了抑郁状态,最终选择离开学校,做了几份无薪的校外工作。他变得内敛起来,开始吃素,幻想着成为一名僧人,读起了拜伦的诗,还开始终日写信和创作小说,其中很多写给自己的信,竟然长达十几页。美国老家那个爱飙车的风流少年,在另一重环境下衍生出全新的性格 ,用他的话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迫向内求索”。
•1992年,马修加入《年少轻狂》剧组拍摄的第五天,父亲猝然离世。这个马修生命中的巨人和安全网,就这样在瞬间与他阴阳两隔。这是马修生命中又一个分水岭,他对心中的“男孩”道别,毅然接受“男人”的身份。他不再非黑即白,而是学着摒弃分别心 审视这个世界,不鄙视,也不瞻仰。他开始面对现实,挑起一个男人应该挑起的担子。身外之物,浮华幻影,离原本就酷爱哲思的马修更远了一步。
•1996年,马修在《杀戮时刻》饰演一位为黑人辩护的年轻律师,并凭借这部卖座影片一炮而红。而所到之处的众星捧月,素昧平生之人的溢美之词,都让他渐渐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马修并未允许自己沉溺其中,而是再次向内求索。他远离人群,来到修道院住了一周时间,只为剥离浮华,摸清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回到好莱坞,红极一时的他面前摆满了片约。但好莱坞的镁光灯越是耀眼,马修的内心却越是渴望独处,他追寻梦境的召唤,花了22天的时间,只身一人来到秘鲁寻找亚马逊河。这是一场马修强加给自己的孤独之旅,在这里,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鲜有人会说英语,于是,他被迫与在名利的诱惑下变得有些丑陋的自己独处。他把身外之物统统剥除,赤身裸体,将体内的罪恶感呕吐干净。他学会了面对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在让人眼花缭乱的选择面前学会辨别和拒绝。因为只有学会拒绝,才能以内心的真理为圭臬,去做真正应做的选择。

•回到好莱坞,马修连接了几部叫好却不卖座的电影,《杀戮时刻》中的高光时刻却一去不返。恰在这时,内容轻松、片酬优渥的浪漫喜剧邀约接踵而至。面对人生打开的一连串绿灯,马修不再与心魔斗争,而是选择了与心魔共舞,全然投入这充斥着阳光海滩香车美女的全新生活。然而,在经历了放荡不羁的18个月后,这位“哲思家”却又一次质疑起人生的意义,开始寻找机会为自己设下黄灯。《火龙帝国》中屠龙战士的角色为他提供了一个重新历炼自己的契机。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他顶着42摄氏度的酷暑独自在郊外农场实施自己定下的“屠龙战士身心灵训练计划”,并在湿冷的爱尔兰完成了4个月拍摄。然而,内心的不满仍然未被填补。他再次追寻梦境中的线索,只身踏上非洲大陆,隐姓埋名,与当地人打成一片,还深入部落,与摔跤冠军赤膊大战。在这22天的时间里,马修藏起自己的身份头衔,只用最本真的自己去了解这片陌生大陆上的人事物,不仅清醒了头脑,也更加坚定地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2008年,婚后的马修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现实生活的充实,让他无法满足于出演浮于表面的浪漫喜剧。他痛下决心转型,无奈却没有更加深刻严肃的影片向他伸出橄榄枝。于是,他果决地做出了再也不接浪漫喜剧的决定,为此,他除了推掉酬劳高达1450万美元的片约(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他在事业上说的最艰难的一个“不”字),还赋闲在家整整20个月,其中的15个月里,好莱坞连一个片约也没有向他抛出。马修淡出了公众视线,安心持家,静心写作,甚至动起了到学校教书的念头。然而,在差不多两年的沉寂之后,各种类型片的片约突然蜂拥而至。为了将《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中正处艾滋病四期的主角塑造得淋漓尽致,在拍摄计划尚未板上钉钉时,马修便开始破釜沉舟地大幅减重。这五个半月中,他不给自己接触诱惑的机会,待在家中,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清心寡欲,每天只吃包含少量鱼肉和蔬菜的两餐。他将自己置身于“一座孤岛”,这种对角色全身心的投入,反倒给他一种超脱羁绊的自由感。就这样,身高1米82的马修将体重从83公斤直降到61公斤(一度跌破60公斤),并最终以490万美元的超低制作成本和25天的拍摄时间,完成了这部在当年奥斯卡金像奖上荣获六项提名、并为他摘得影帝桂冠的杰作。
•2019年,在知天命之年,马修再次为自己设置黄灯。他收集了人生三十余载的日记,前后五次在五个不同地点将自己“禁闭”起来,除去矫饰,独自一人审视过去的人生。种种原因之下,原本要与代笔人共同创作这本书的计划未能实现,于是马修和妻子不约而同地决定,这本自传,应由他亲笔操刀。就这样,这本满是精彩故事和深刻哲思的超越传统意义的回忆录,以最原汁原味的方式、将最真实的马修呈现在全球读者面前。

2019年12月,我来到悉尼参加澳洲电影学院奖,不久后,疫情席卷澳洲,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回国的机票一再被改签和取消,我不得不放弃国内使馆的工作,而我策划的真人秀节目以及参与创作、资金已经到位的电影项目,也因疫情而无限期搁置。就在这时,好友因事邀请我到非洲暂住。回国计划已经搁浅,于是,“走投无路”的我选择了不按常理出牌。
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踏上非洲大陆。几个月前的我还在辗转各大电影节、与导演名士共商大计,仿佛未来尽在掌握,在非洲的生活,却简单朴素得恍如隔世——清晨听着鸟啼醒来,夜晚伴着蛙鸣入睡,而未来,也变得像非洲夜空中隐约朦胧的银河系旋臂那样渺远。“融资”“保密协议”“合拍片条款”这样的字眼在我的生活中渐渐远去,而当地人那最质朴的快乐和最原始的需求,却从一个新的侧面将人性赤裸裸地在我面前剥开。一直以来视为理所当然的价值观受到了撼动,仿佛筋骨被打散一般,我的身体等待着新能量的注入。

也正是在这片在马修的梦境中一次次召唤他的神奇大陆上,我第一次读到了《绿灯》的英文版。马修虽不是佛教徒,但许多观点却颇有东方禅韵。他时而狂放不羁,时而虚怀若谷,这种能屈能伸、近乎“无我”的状态,也恰恰与我向往的境界不谋而合。
就如马修在《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尚未敲定之前就孤注一掷地进行炼狱式减重,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让我认定了自己与这本书的缘分。从磨铁做出制作中文版的决定、到版权协商、再到把这本书交由我来翻译,期间充斥着诸多我掌控之外的不定因素;即便如此,在书约敲定之前的几个月中,我仍不假思索地扎进马修的内心世界,力求全方位了解他的心路历程,颇有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况味。
在我翻译的数十本作品中,最让我绞尽脑汁的,或许就是马修的这本。他的遣词造句并非大脑理性思考的产物,而是发自内心深处。因此,我不允许自己仅仅停留在消化字面意思的层面上,而是致力让一字一句深入血液。好在,非洲催生灵感的天地之气和我当时隐士一般的作息习惯利于静心创作,我会在清晨状态最为敏感和清醒时坐在书桌前,面对这本书敞开身心。秉承着对马修中国影迷的负责的态度和对马修本人的热爱完成翻译工作,我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了熔融和锤炼,蜕化为全新的自己。

马修推掉那部片酬1450万美元的浪漫喜剧,母亲和哥哥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以为他的脑袋出了毛病。按照马修自己的话说,这个抉择虽然没有为他的“银行账户”上增加一分钱,但却充盈了他的“灵魂账户”。他敦促大家,在做出选择的时候,请扪心自问,你是在攫取快钱,还是在积累有长远意义的财富?在重大决定面前,有的人能前瞻几周、几月、几年,而马修有时却能一路眺望到自己的讣告。他说,如果当时因心动而接下了那部喜剧,虽然也是一盏“绿灯”,但这盏绿灯,却无法在他接下来的人生中恒久闪烁。这样一来,他或许将一生无缘奥斯卡影帝桂冠,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心得体验可以集结成大家手中这本值得反复品读的精华之作了。
马修说过,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人生本身。人生如一部电影,在我们出生时“开拍”,在我们离世时“停机”。而与真正的电影不同的是,人生没有预演,一旦开拍,动的就是真功夫。希望大家能像马修一样,在仅此一次的人生中、在瞬息万变的时代里,做出让“银行账户”和“灵魂账户”双双富足的抉择,找到属于自己的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