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米勒的书开头并不好读
但是只要你硬着头皮读完最开始的那几页,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并且让人着迷
雅茨的一篇小说里说,”我没有时间写一封短信,所以我只好写一封长信了”
这是语言,或者更确切的说,词语的力量
如果我现在只能用短短数语来表达米勒的文字对我的震撼
那无疑要痛苦很多.
S给我讲了有关米勒生活的那个时代和地域背景
对于历史,有时候耳听比目读要生动很多
1. “如果没有这样的愿望(表达的愿望),我也不会因适应环境的尝试失败而使自己陌生化”
处于一个你并不属于的环境,即使是最短的句子也可能揭示出你与环境之间的遥远的距离
2.”远走他乡的树像背井离乡的人,在恰当的时刻离开了危险的地方,找到一块很不恰当的土地,在其中一个错误的地方停下来,再也下不了决心继续走下去.”
我出生的时代和环境要远远好于50年前的罗马尼亚,我也没有在被迫害的国家讲迫害者的语言的尴尬和难堪
但说不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要远走他乡寻找一个真正的心灵栖息地的想法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个让人感觉不到归属与安全的地方,应该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吧.我得说我还在走,我经过不恰当的土地,于是决心继续走.
有时候选择停下来落地生根,不完全是个人意志的结果,也许你变老了,也许你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所限,也许你爱上了一个人,只想在他身边生根发芽,也许你只是发现,对于一些人/树,一旦悲惨地发源于一个危险的地方并且离开了故土,那个恰当的土地正确的地方就永远都在远方.
3. “每一个好句子都会使大脑无声地迷失,把读者带到一个它所释放的内容迥异于词语之表达的地方.”
卡夫卡曾说过书必须是凿破我们心中冰峰海洋的一把斧子.
有人倾向简约,有人倾向细腻
把卡佛和普鲁斯特放在一起,很难说谁对谁错谁更胜一筹
因为有的时候,你需要的是卡佛,有的时候却是普鲁斯特
但似乎很难否认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你感到了共振,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共鸣
几百年前千里万里外的一个法国贵族/美国中产阶级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故事
可能让你在遥远的中国为自己感动
正如米勒所说:”他们让我跳出自己,用他们的文字重新审视我的生活”.
4.讲到她在15岁的时候来到城市不得不学习罗马尼亚语,甚至她的母语德语也突然在标准德语面前变成了方言
她说”从一种语言走向另一种语言时会发生变样,这时母语的视角被置于外来语的审视之下.”
“罗语就像我口袋里的零钱,货架上的商品还没有完全吸引我的目光,它已经不够用来支付了.”
相信有过学习外语并且在未完全掌握该语言就要在该语言环境下生活的人都可以找到同感
然而正是这种最初的疏离和敏感的紧张感
得以让我们更深的体会到很多隐藏于母语中的美妙或者卑微的奥秘
让我们对于新的语言产生了外来者的欣赏
语言/言语的力量,可以让政治害怕,让人民动摇
可以让你在异国的街道上感动的流泪,可以让你在一个偶然的时刻怅然
我和S的一个共同的朋友SEBASTIAN,玩潜水滑板跳街舞反对婚姻整天修理飞机的这么一个人
会因为我送给他一本HARUKI感动,会彻夜读尼采
语言/词语的力量
让亲密的人更亲密,让陌生的人更陌生
最后还是要引用米勒的原文:
Beim Flug sind wir alle aehnlich, aber sehr wagrscheinlich gleichen wir uns im Absturz.
我很喜欢译者的翻译:我们以相似的姿势飞翔,也极可能以相同的姿势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