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陶然,研究中国经济发展与转型的专家,现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人文社科学院担任教授。近些年,作者集中精力思考和研究过去70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40年的中国经济社会转型发展问题,试图以第《人地之间:中国增长模式下的城乡土地改革》《天人之际:关键历史节点下的中国转型模式》《无食我黍:东亚发展型国家视角下的中国增长模式》“三部曲”进行系统阐释和回答。本书《人地之间》是作者从土地制度改革的角度出发作出分析的成果。读来颇有意趣,其中不少观点极具启发性,现试图将书中主要内容作一简单梳理。
土地制度的发展阶段。作者认为,改革开放以来,土地制度经历了三次重要变革。一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土地承包”阶段。农民自行承包土地,自主经营生产,种的粮食除了上缴一部分给国家和集体外,其余全部归自己所有。二是1994年分税制后的“土地财政”阶段。分税制后,地方政府财政收入大幅下降,把土地作为财政收入的关键增长点。三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土地金融”阶段。在“土地财政”的基础上进一步加杠杆,大大提高土地在增加地方政府财政收入中的效率和分量。
土地制度的经济贡献。作者认为,土地制度适时变革对近40年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具有重要支撑和促进作用。实行“土地承包”,一方面,极大调动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有力促进了中国农业增长;另一方面,极大释放了农民这一庞大劳动力群体,转移到城镇从事二、三产业生产。“土地财政”“土地金融”则推动形成了以“一类市场化竞争”“两层逐底式竞争”“三领域行政性垄断”为主要特征的中国模式。“一类市场化竞争”,指的是民营企业在经济下游产业进行完全市场化的竞争。“两层逐底式竞争”,一层指中央政府在国际针对其他国家实施“逐底式竞争”,大量吸引外资大举投资中国,刺激国内厂商大肆出口产品;一层指地方政府通过压低工业用地价格、降低劳工成本等方式千方百计吸引投资增加财政收入。“三领域行政性垄断”,指国有企业在上游产业、银行在金融部门、地方政府在土地开发中进行垄断式发展。
土地制度的问题困境。作者认为,当下的土地制度在支撑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不少问题、走入难缠的困境。在“土地财政”“土地金融”模式下,地方政府采取了一种有失偏颇的土地出让模式——低价出让工业用地,高价出让商住用地。便宜出让工业用地,可以更好招商引资,加快扩大开发生产规模,获得大量可持续进账的财政收入。昂贵出让商住用地,一方面是为了弥补工业用地补贴,另一方面商住用地是一锤子买卖,本来就是价格越高越好。这种非正常的土地出让制度会带来诸多方面的问题。一是不同土地价格失衡。工业用地形成全国性买方市场,商住用地却出现了每个城市的局域性卖方市场,结果导致了工业用地和商住用地的价格差距不断被拉大。二是城市用地结构失衡。在政府征来的土地中,有40%—50%要用作基本没有利润甚至还要亏钱的工业用地,15%—20%要用作完全靠财政拨款的基础设施和公益事业用地,只有30%—40%的土地可以用作能带来净收益的商住用地。三是催生房地产泡沫。商住用地供应偏低,地价居高不下,进一步抬高房价。土地制度的改革建议。最严重的是人地发展结构失衡。以居民融入城市来衡量的“人口城市化”,赶不上以城市空间扩张为代表的“土地城市化”,结果出现了土地过度城市化和人口不完全城市化的矛盾。
土地制度的改革建议。作者结合现下土地制度优势和困境,针对性地提出了进行土地制度改革的建议。改革方向方面,作者认为应当坚持市场导向的土地改革,打破地方政府对住宅用地的垄断,让土地市场更开放、更具有竞争力。改革力度方面,作者认为要充分考虑现有利益格局,不能太激进、太极端,但也不能躺平应对,放任现有模式持续发展,必须通过有效措施引导各利益方协调步伐走出困境。对于城市更新困难问题,作者还提出了“两个竞争+一个腾挪”的具体思路。所谓“两个竞争”,指的是让更新片区和开发商都来竞争,更新片区要想被政府选中做旧改,就要看谁能给出最低的拆赔标准;开发商要想拿到旧改项目,就要看谁能给出最好的更新方案、最高的地价和最优的招商目标。所谓“一个腾挪”,指的是在更新片区里或者附近找一个地方,尽快把业主安置过去,降低少数“钉子户”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