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山川 2024-06-13 15:10:08

读书笔记《念念远山》摘抄

书名:念念远山

作者:[英]罗伯特•麦克法伦

译者:杭海

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24-05-10

ISBN:9787573506023

品牌方:北京智道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一次,我和两个朋友在隆冬时节穿越凯恩戈姆高原,遇上了非常浓重的乳白天空,如此情形,之前和之后我都没再见过。云层的白、风雪的白和地面积雪的白彻底交融,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大小、深浅和距离。没有影子,没有路标,甚至连重力的约束都松弛了,只剩头颅中血流的倾侧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那奇异的半小时里,我仿佛漂浮在外太空。我愿用任何一次登顶来换这种感觉。

看着一段文字,不得不好奇,那是怎么一种登山体验,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登山爱好者为止着迷的根本所在,宁愿死在山上,也不愿在山下。

追逐恐惧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走在“毁灭”的边缘上,一失足便瞬间形神俱灭。这一切感受在我心中却激起异样的震动,确切地说,是一种欢乐的恐惧,一种惊骇的愉悦,而与此同时我无比满足,我战栗着。

斯曼尔斯煞费苦心物色一个能准确阐明观点的比喻,最终确定用登山,这颇能说明问题。“只要遇到困难,人就必须出击,无论结局是祸是福,”他写道,“遭遇困难,能训练他的力量,规范他的技能,激励他进一步努力……通往成功的道路很可能陡峭难行,也考验着意欲登顶者的能力。”利用困难自我提升,斯曼尔斯的信条面向的人无分阶级——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任何人,这点倒是让人佩服,

坠落当然是始终在场的选项,重力从不走神,也永远恪尽职守。法国作家保罗·克洛岱尔(Paul Claudel)说得好:我们缺少可以飞翔的翅膀,却永远有坠落的力量。

好喜欢这句: 我们缺少可以飞翔的翅膀,却永远有坠落的力量。 从未想过一个登山运动爱好者,写山这般的诗意和庄严。

多年来,《念念远山》的读者给我寄来数以千计的信、笔记和照片。这本书被带到珠峰大本营、南极、格陵兰岛和阿尔卑斯山里去读;我还在苏格兰高地的棚屋里找到几本,已经翻烂了。正是这些激励着作者写下去。

微信读书39页 只有体验过的,文字如此生动有力

我们无法干脆地从一块岩石迈向另一块,而是不得不沿着雪面攀爬,完全吃不准每一脚下去是岩石还是空气。也没有前人开的路引导我们,显然去年夏天之后就没人来过这儿。山脊上很冷,冷得要命。鼻涕一流就在脸上冻成鼓起的印子;风刮得我直流眼泪,右眼的睫毛冻在一起,拨开眼皮才能把它们分开。

跋涉两小时后,我们接近峰顶,然而山脊的角度更陡了,行进也变得更慢。我感到严寒侵入体内,连脑子都转得更慢,更加含混不清了,仿佛低温凝住了我的思绪,让它们变得黏黏糊糊。当然此时可以掉头回去,而我们继续前进。

山体从四周一落千丈,感觉我们是在埃菲尔铁塔的塔尖上保持平衡。云散去了,一束耀眼的白光替代了清晨的晦暝。我认出几千英尺下一个小小的黄点,那是我们的帐篷。从这个高度看去,前一天我们到达山脚之前穿过的冰川已化作一片淡淡的苍白波浪图案。我能看到这波浪间冰川融水形成的好几十个小湖泊向我眨着眼,仿佛阳光下的盾牌,色泽碧蓝,摄人心魄。西边,初升太阳的光芒从米沙伯尔山脉的正面倾泻而下。强劲的风刮得我双颊麻木,还无情地钻进了衣服缝里。

着迷

我们看风景时,看到的并非实际存在的东西,而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认为存在的东西。我们赋予风景一些并非它们所固有的特质——比如野蛮、荒凉,又依据这些特质来评价风景。换句话说,我们是在解读风景,根据自身的经验和记忆,以及共有的文化记忆来理解它们的形态。虽然人们历来会以种种方式进入荒野来逃避文明或世俗,但他们事实上还是在透过联想这一滤镜来观察荒野,就像观察一切事物一样。

山只是地理学上的偶然事物,它们不故意杀人,也不刻意取悦人,它们所有的情感特征都是人类的想象赋予的。山和沙漠、极地苔原、深海、丛林,以及其他被我们浪漫化的风景一样,始终就在那儿。岁月流逝,地质与气候的力量渐渐重塑着它们的物理结构,而它们一直就在那里,远远超出人类的认识能力。

就像埃尔佐格在安纳普尔纳峰、我在拉金霍恩峰上发现的那样,我们凝望着、解读着、梦想着和渴望着的山,并不是我们真正攀登的山。我们攀登的山坚硬陡峭,布满尖利的岩石和冰冷的霜雪;那里有极端的寒冷,还有从高处俯视产生的晕眩,它是如此真实可感,让你胃痛、腹泻;那里有高血压、恶心和冻伤;那里也有难以言说的美。

伟大的石头书

如果把山峰看作大自然惊人的力量在无尽光阴里缓慢劳作的丰碑,我们的想象力便会充满敬畏。

——莱斯利·斯蒂芬[插图],1871年

关于山脉的形成,有一个灾变说理论流传甚广:因为地球是从最初的白热状态冷却下来,体积慢慢缩小,地表很可能剧烈皱缩,就像苹果渐渐干枯时会起皱。地球上的山脉就是地表的褶皱波纹。

如果我们可以活上亿万年,不仅能看到文明的没落,还能目睹地表面貌的彻底重构。我们会看到山脉受侵蚀变成平原,也会看到新的大陆在海底形成。从大陆上被侵蚀下来的碎砾躺在海底沉积层里,地心放热,慢慢将其岩化,即变成石头,又经过千百万年,石头被抬升上来,产生新的大陆和新的山脉。正因如此,赫顿说,山顶岩石中嵌着的贝壳不是大洪水冲上来的,而是由耐心且永不停歇的地质运动从海底抬升到山顶的。

看到这一段让我想起在跟队友恋爱的时候,他在山上捡到一块贝壳化石,送给我,说这些化石可能经过几亿年形成的,比这山里的树和一般的石头存在的时间都久远,跟珠宝比起来,且不说价格,就说如果爱情像这块石头一样历经这么久还是相遇了,是不是值得拥有,当时我笑喷了,听起来很扯,无形中却被感动到了。这也许就是这本书的魅力所在,与人产生的联结。

赫顿没有给地球的年龄设限,根据他的观点,地球的历史可以向过去无限回溯,也可以向未来无限延伸。他著作的最后一句话流传后世:“因此,目前研究的结论是,我们没有发现开端的任何蛛丝马迹——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地质学对大众想象力的一个重要贡献,正是地球历史这种无法形容的进深。

现在,看山也是“勘”山——是想象它们的过去。英国科学家汉弗莱·戴维(Humphry Davy)在一八〇五年说得好:

对地质探索者来说,每一条山脉都是对地球所历巨变的显著纪念。最崇高的推测被唤醒了,人们不再理会当前,而是沉浸在对过去的想象中,一心崇拜建立秩序的伟力,而这秩序乍一看是一片混乱。

于是,在我们更容易在山顶感受到的更为熟悉的眩晕之上,又添上了另一种眩晕——由久远年代引发的眩晕。正如伯内特在此前一个世纪提出的那样,登山不仅是一种在空间里向上的经历,也变成了一段于时间中回溯的体验。

我们在山顶待了一天,我从未如此享受在山顶的感觉。风景本身就很美,而看到这些雄伟山脉唤起诸多思考,更让人心旷神怡。谁能不崇拜让这些山脉升起的伟力,谁又能不更崇拜打破、迁移乃至夷平这整个巨构所必需的无穷岁月呢?这里我不禁想起巴塔哥尼亚广阔的砂石和沉积岩床,如果叠加到科迪勒拉山系上,能让它们再增高好几千英尺。在那个国家时我曾困惑,山脉怎么能产生如此大量的砂石而不被彻底夷平?我们现在可不能推翻这个困惑,怀疑万能的时间能否把山脉——哪怕是科迪勒拉这样伟岸的山脉——磨蚀成碎砾和泥土。

而四亿年前,一片喜马拉雅规模的山脉矗立在苏格兰,而今只剩下若干饱经侵蚀的残段。

质学、科学、人文学和可爱的石头

掌握些许地质学知识,你就能在看风景时拥有一副特殊的眼镜,它能让你回溯岁月,于是在你看到的那个世界里,岩石消融,海洋岩化,花岗岩像米粥一样溢溅,玄武岩如炖菜般咕嘟冒泡,一层层石灰岩则宛如毯子,可以轻易翻叠。

石头的种类

我反复咂摸着它们响亮的名字,直到牢牢记住——红色和绿色蛇纹石、孔雀石、玄武岩、萤石、黑曜岩、烟晶、紫水晶。我会花上几小时在苏格兰海岸边挑挑拣拣,不是捡潮位线上偶然发现的好东西——邮轮上掉下来的一只人字拖鞋啦,鱼漂的霓虹球啦,发硬的海蜇啦,这些东西当然都很好,但我要捡的是散落在海滩上的石头。我手里拿着这本指南,脚下咯吱咯吱踩着那片地质学大杂烩,抓起一块又一块石头,收集起来放到背着的帆布挎包里,它们在包里丁零哐啷,嘎吱作响。这感觉就像可以在世界上最好的糖果店里为所欲为:我从来都不大敢相信竟然可以把这些石头带走。我把它们拖回家去,摆放在窗台的排水槽里,浇上水,让它们保持平滑光亮。

我喜欢这些石头的颜色和摸上去的感觉——大的扁石头正合手掌,暖暖一握,像个铁饼,烟灰的底子上蚀刻着蓝色或红色的环纹;沉甸甸的花岗岩卵石在大海千万年的按摩下变得溜光顺滑;还有燧石,说是石头,却更像宝石,半透明,深色蜂蜡一般,往里看去深不可测,像一幅全息图。

大约一八一〇年到一八七〇年间,深邃时间的度量标尺建立起来,并被命名。看过地质学课本的人对此会很熟悉,那是像海上天气预报一样朗朗上口的一系列名称:前寒武纪、寒武纪、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第三纪、第四纪……语言的压缩能力比它所描述的地球物理力量更强大,人们用它来概括地球的过往,数亿年的光阴被轻松装进几个字母里。

丁尼生在《悼念集》中为稳定状态写下挽歌:“山陵是幻影,从(from)一种形体(form)流向另一种,无物可以驻留;它们雾一般消散,那坚实的土地,/像云,它们形成稍纵即逝的自我。”[插图]从from流动到form:语言学展示了语言像其他任何东西一样臣服于无尽的变化,连词语都不会一成不变地指代一个意思。除了变化本身,没有什么能更持久。

那些荒凉竦峙的黝黑山脉啊,世间几乎所有年代里,人们都仰望它们,怀着厌恶,怀着恐惧,避之唯恐不及,仿佛死亡之影永远在那里游荡,而实际上,它们恰恰是生命和幸福的源头,比平原上一切明亮的富饶远为丰盛仁慈……

和地球上年迈的山脉相比,喜马拉雅尚是少年,它棱角分明,愣头愣脑,不像前辈那样,被磨平了棱角,头顶又秃又平。

有一次,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去攀登苏格兰本·劳尔斯峰。那里的山石富含云母,行至半路,我发现一方沉积岩,背后苔藓杂草丛生。退后几步,从边上望去,可以看到这方岩石由数百层薄灰岩构成,每一层都比床单还薄。我估摸着每一层都意味着一万年——三毫米薄的岩石里浓缩了一百个世纪的光阴。

我发现在两层灰色岩石之间有一线银色薄层,便把手斧的斧头凿进岩层里,试着撬开它们。石块裂了条缝,我设法把手指伸到沉重的岩石顶盖下面,向上一提,石头就开了。两层灰岩之间露出一码见方的银色云母,在阳光下涌出闪亮的光泽,很可能是几百万年来头一次见到阳光。这真像开启一个装满银币的箱子;也像翻开一本书,发现里面夹着一面镜子;或者像推开一扇活板门,露出一座时间宝库,深不见底,让人头晕目眩,搞不好我可能会一头栽进去。

山和诗

早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一个怏怏不乐的游客在帝国饭店的留言簿上作了一首四行诗:“来一份塔托尼做的冰糕,拿走你的冰海冰川,我宁愿吃下他的冰和糕点,也不要再穿越那冰海一次。”那页留言簿现在已经快被翻烂了,因为这首小诗也成了一道风景——据传此人翌日死于贾丁附近的一场雪崩,小诗成了他的绝笔。

旅行、观光、探险、酒店

哪怕他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去世,这一页也还是会引人注目,毕竟在一本边边角角都写满惊叹敬畏的留言簿里,这样的情绪太不寻常。帝国饭店的宾客留言簿和霞慕尼其他每家酒店的一样,都是冰川和险峰的纪念文集,“壮丽”和“崇高”这类字眼反复出现,正如白天在群峰之间的圆形凹地里回响着同样的称赞。对于大多数游客——无论是攀登者、闲逛者,还是旁观者,这些宏伟冰河带来的震撼都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而长久的印痕。卡尔·贝德克尔的《瑞士游客手册》(Handbook for Travellers to Switzerland)从一八六三年开始便被每位去瑞士观光的游客列为必备参考书,他在前言中明确表示:“冰川是阿尔卑斯地区最显著的特点,是最纯净的蔚蓝坚冰构成的庞然大物。在瑞士,没有其他东西像冰川一样美得如此惊人又不可思议。”不过这是多么古怪的执迷啊——人们竟然迫切想要崇拜这些大冰块,并以站上这些冰块为乐,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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