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塞尔维亚开始免签，我和作者一样，也是在这一年的秋天去了塞尔维亚和波黑。可惜时间仓促，当时去的城市很少，五年过去，看这本书有很多当年的记忆涌上心头，当然更多的是收获新知。书写得很精彩，作者作为一定程度的“局外人”，带着真情深入南斯拉夫，看的时候我脑内一直回响着两句歌词：heaven sent the promised land, looks alright from where I stand, cause I’m the man on the outside looking in.
书是从斯洛文尼亚这个最不斯拉夫的国家开始写，关于斯洛文尼亚，我既没去过也知之甚少，除了齐泽克之外，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名人。首都卢布尔雅那靠近威尼斯，听说卢布尔雅人都是去威尼斯坐飞机，似乎从这里去维也纳也很方便。很巧的是去年夏天我还突然收到卢布尔雅那大学某个课题组（还是什么？）的一封邮件，说想联络合作，我看了下研究领域完全不同就回绝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或者这个邮件是不是某种新型诈骗，当时只觉得一个如此遥远的城市名字出现在眼前，有点不可思议。从书中我又了解到，斯洛文尼亚因为历史原因，总体上没有什么斯拉夫情结，过得相对富足，平静，优美，斯洛文尼亚与自身和解了。但或许对于西方世界而言，他们又过于边缘，在欧洲人甚至中国人眼中，他们仍然是巴尔干那一大群小国之中不起眼的一个。
克罗地亚，另一个面向西欧的国家，出于宗教原因很早就接受了西方世界的驯化，在独立后也加入欧盟，发展得很快。书里面有一段内容非常重要，也富于洞见，大意是，在南斯拉夫时代，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这些国家看似在扶贫兄弟，但事实上也从贸易中受惠，而解体后他们失去了来自穷亲戚的巨大市场，他们的商品又不足以进入欧洲市场，于是在欧洲经济格局中他们自己成为了需要被扶贫的兄弟，很讽刺。
萨拉热窝和贝尔格莱德这两座城市是我去过的。记得我是住在萨拉热窝老城里的山上，当时觉得那些纵横交错的小路非常像安东尼奥尼有部电影叫《一个女人的身份证明》里面的场景，每天晚上回去都要走迷宫一样找到我山上的民宿。跟作者所写一样，早晨听见教堂的钟声，看着白鸽飞过天空，远山淡影，晨雾中的萨拉热窝有种仍然在历史中沉睡的美感。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费迪南大公夫妇被刺杀的那座桥，也即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座桥，拉丁桥，没有做任何我们熟悉的那种历史文物保护处理，它就像日常中的所有桥一样，裸露在城中，行人匆匆走过。当年萨拉热窝的商业区还贴了一些竞选广告，但因为看不懂文字，具体是精选什么内容不清楚，其中有很多包着头巾的女性候选人。老城区有个内战纪念馆，作者也写到了，记得在墙上有无数的便签，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写下的留言，触动人心。
贝尔格莱德，悲情城市，作者让它压轴了。显然如果只是走马观花地玩几天，不跟当地人交谈的话，显然无法了解民族气质，观念，历史态度这些深层次的内容。我很遗憾没有对书里写到的那些东西有更感性直观的把握，但库斯图里卡好像有个乐队，我以前也听过一些，具体忘了，那些歌听起来就真的很巴尔干，或者说还带着某种土耳其风味，某种程度上，可以令人想起这本书里面写到的那种属于塞尔维亚的气质，精神。贝尔格莱德的确有种粗糙的忧愁，即使是历史建筑也算不上壮美，也不算残破，或者说如果不了解它被反复轰炸数十次的历史，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发达的小城而已。
边界的诱惑，意为，南斯拉夫持续的内战，试图分裂，试图融合，事实上无可回避的通婚和民族融合，都是围绕着边界的摧毁和重建展开的，这是南斯拉夫这片土地的特殊性。事到如今，有的国家彻底“离开”了例如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有的发展出诡异的民族主义/世界主义辩证共存政治哲学like波黑，最后还有仍站在更深重的历史的废墟中央，带着忧郁的政治性的乡愁，贝尔格莱德，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