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真实 镜头外的故事
——《最后的耍猴人》，逝去的江湖
居住在城市的年轻人是不会了解行于中国乡土的瓦砾和阡陌、羊铃和欸乃声中的江湖意味的：在几千年的风尘变换中，几代代走南闯北的卖艺人连接起与新兴的高楼广厦不同的乡镇市集的人潮和声音，带来过欢笑，也承担过愁苦，讲述着伤感，也定格过时代那匆匆的面容……他们是流传着的古老的故事，也是一种虽然贫苦却自有风骨的不一样的活法，是这片土地上形形色色的曾经存在过却也正在默默消亡的三教九流的故事，是无法阻挡的逝去的江湖。
因为《最后的耍猴人》封面上的一张雪天的老头背猴的照片，我想要读一读摄影师马宏杰跟拍了十余年的这个故事。在风餐露宿中，跟拍的摄影师用镜头如实地在讲述一个个故事，他们不再是我们曾经在哪里听说过的一种行当，也不是在街角瞥见的一场围起来的好戏，而是真实的生活，镜头里面的真实的瞬间和镜头外没有修饰的叙述隐隐在诉说人与猴之间复杂的羁绊，那些真正如同家人一般的融于骨血之中的存在。
也或许是我们离开土地的时间太长，所以没有了这样的感觉。我们已经不再是那群敬畏这广袤的自然的神力的华夏子孙，渐渐与动物之间隔离了情感联系而单纯从“人道”而并非对等的关系去对待动物，便也让这个故事的开头变得有些抵触。扒火车的乡民违反着城市的规矩，但是却也真是为了讨一口饭吃，从来不为三餐犯愁过的“城里人”自然是无法理解的；有为猴子而好心报警的“看客”，也是不知道这其中的人与猴的“一起生活，一起老去”的真实的并非单纯圈养与利用的情感联系——在这本书中，我们透过摄影师的镜头，见到了这种感觉，没有宏伟的风光，也没有鲜明的色彩，在晦暗的光线中，我们透过人和猴脸上的神采，见到了某种隐没在江湖当中的鲜活的气息，这气息，也许就是人间烟火该有的味道。
生活在江南的我，是没有接触过这些的，但曾经在湖广读书，也走出过省会城市那种高度都市化的街道，在依然还地上种植蔬菜和粮食的农村呆过，透过这本书，也便能感受到作者马宏杰先生透过书本在这个世界上构筑的不平凡的平常。最难表达的并不是一个不被了解的行当，“耍猴人”的故事或许新奇、训练猴子或者猴戏当中的奥秘或许别有特色，但是这些东西并不能够真正让读者的心中感觉到真实，而和猴子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成长，一起在这时代这社会中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相互奉上一捧清泪，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的存在，而故事，也正是因为这些情感与千千万万不这样生活但也一样跳动的心联结在一起的。
讲底层社会生存的人们不可避免就会游走到某些黑暗的角落，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必然的公正，在有人情味的中国，很多地方也是要讲人情的，作者没有回避某些问题，但也没有去强调某些冲突，去激化对立，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这样记录下来的，才是这片土地上真实的潮起潮落、阴晴圆缺。这种缺憾，也让他的文字和照片一起，触动了我们心灵的某个角落。
会更加好么？猴子和人后面的命运会怎么样呢？虽然是《最后的耍猴人》，但是故事并没有完结。与耍猴人建立起联系的作者用朋友的关怀去讲述了河南新野的这段黄昏，也许，新的朝阳，也早已在地平线下等待升起罢，相信每一个读过了这段故事的读者，都会由衷地祈愿，属于故事中的猴子和人，都能够更为欢欣地迎接新的黎明。
By 林怿
2015年2月23日17:57:56
写于御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