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星尘 2025-03-07 21:58:41

《厌女》是一种觉醒,不是一项罪名

和女性主义(女权主义)一样,“厌女”这个词在舆论语境中也往往处于被过度使用,被滥用的尴尬境地。

伏尔泰说,如果你想要与我交谈,那么请先给你的用语下一个定义。

因此,如果我们想使用“厌女”这个词,那首先我们必须清楚厌女是什么意思。

很多人往往会望文生义地认为,所谓“厌女”指的就是“厌恶女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错误。但人们在谈及“厌恶女性”时,往往会将主语确定为“男性”,也就是说“男性厌恶女性”,厌女因此成了一种批判男性的罪名。

然而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一书中完全不是这样说的,首先“厌女”不单单是男性的病症,女性同样也有“厌女症”。

其次,“厌女症”是父权制社会的核心基础,是性别二元论造成的两性失衡(男性借“厌女”来确认自身的身份认可)。

上野千鹤子对于“厌女”的深刻剖析,决定了我们不能草率地谈论这个词。那当我们谈及“厌女”时,我们到底在谈什么呢?

01.什么是厌女症

说到“厌女”,我们很自然会觉得是男人的行为,男人才会“厌女”。

但怎么会这样呢?男人不是很喜欢女人吗?明明“厌女”,却又“喜欢女人”,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在本书开头,上野千鹤子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她说只要将“厌女”理解为“女性蔑视”,上面的悖论就可以说得通了。

男人一方面蔑视女性,一方面又喜欢女性。在厌女症的作用下,男人不会将女人视为与自己同等的性主体,而是将女人客体化,他者化,这正是对女性的蔑视、歧视。

在阐述了这一点之后,上野千鹤子紧接着又强调,“厌女”的不只是男性,同样还有女性。

这似乎又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观点,女性怎么会厌女呢?

但事实确实如此,上野千鹤子说,“在性别二元制的性别秩序里,深植于核心位置的,便是厌女症。在这个秩序下,无论男人女人,无人能逃离厌女症的笼罩。

或许会有人反驳说自己明明不“厌女”啊。上野千鹤子也给出了一个更浅显的变法来证明“厌女”的普遍存在性:男人为自己没生为女人而庆幸,女人为自己生为女人而抱怨诅咒。

上野千鹤子将这一说法视为是厌女症的一种定义,只要产生过上述想法的人,那就是“厌女”。

从上述定义我们也可以看出,厌女症的表现形式在男女身上并不对称。在男人身上表现为“女性蔑视”,在女人身上则表现为“自我厌恶”。

在性别二元论的秩序中,恰如没有不“厌女”的男人,同样也没有不“厌女”的女人。

上野千鹤子的这番理论足以证明,我们许多人对于“厌女”一次的理解是存在偏差的。而这也正是《厌女》一书存在的价值。

02.性的双重标准

男人为了确立并反复证明自身“性主体”的地位,而将对女性的蔑视深植于自我确认的核心,这就是厌女症。

与厌女症类似的,还有对同性恋的憎恶(恐同),这也是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一书中多次论及的一个话题。对同性恋的憎恶可以理解为“男人对男女界限的模糊暧昧而带来的不安所抱有的恐惧”。

男性通过将女性和同性恋“他者化”而完成对自身身份的确立,这也正是同性恋男性被“女性化”的理由。

然而,在这种借助“厌女”来自我确认的逻辑中,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母亲。男人无法将“女性蔑视”合理地用到生下自己的女人身上。

由此,厌女症出现了另一种表现——崇拜女性。

一方面蔑视女性,一方面崇拜女性;一边将女性奉为“圣女”,一边将女性斥为“荡妇”,男性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对女性的分离支配。

女性在这种逻辑下,拥有了两种天差地别的命运,看上去“圣女”的命运似乎还不错,但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圣女”还是“荡妇”,都是男性权力凝视下的产物,对于女人,都是压抑。

对女性的分离支配与“性的双重标准”密切相关,上野千鹤子用一章的内容来论述这两个话题。

所谓性的双重标准,是指面向男人的性道德和面向女人的性道德不一样。

上野千鹤子提及这一点的时候,我立马想到了哈代的《苔丝》。

《苔丝》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新婚之时,丈夫克莱向苔丝坦白了他之前的风流往事,苔丝随后也坦白了自己曾被强暴的遭遇。

苔丝以为她原谅了克莱的过去,那自己的过去也能得到同样的认可。但苔丝错了,克莱听完之后,说这样的苔丝不是他爱的苔丝,随即就离开了,苔丝承受了第二次伤害。

《苔丝》这个故事或许是虚构的,然而从上面这一情节我们也可以看出,性道德在男女之间的差异。克莱可以坦然接受自己风流的过去,但却不原谅苔丝悲惨的遭遇。

父权制下的性道德,实际上已经将男性的“犯规”编入制度之中了。上野千鹤子如是说。

这种性的双重标准实现了对女性的分离支配,女性因此被分成了两个集团,一方是“圣女”,一方是“荡妇”。恰如上面所说,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对女性的压抑。

03.厌女不是宿命

看完《厌女》,我们会知道,所谓厌女症,就是男性的女性蔑视,女性的自我厌恶的代名词。

厌女症不是只有男性才患,女人也无可避免。

甚至上野千鹤子认为,比起男人的厌女症,女人的厌女症更加麻烦,因为女人的厌女症是自我厌恶。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会明白,上野千鹤子借《厌女》想传达的是一种觉醒,而不是一种罪名。

事实上,即便我们意识到自己患有“厌女症”,即便我们懂得了厌女症和社会性别一样,仅仅是在历史中被构建起来的文化产物,也不意味着能从中得到解放。因为厌女症是父权制的基础,是性别二元制的核心。

父权制和性别二元制先于个体而存在,每个人都是后来降生于那个已先存在的语言世界,因此也必须同时承受那个范畴所承载的历史负荷。

但同时上野千鹤子也强调,我们必须终止这种恶性循环,我们必须认识到所谓社会性别,所谓父权制,只是模型而非宿命,是可以改变的,也是应该被改变的。这正是《厌女》一书的最大意义。

在本书快结尾的时候,上野千鹤子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厌女症与同性恋憎恶,二者用一个概念来表达,就是“权利的色情化”。色情与权利本为异物,让两者分离,将权力送回权力的原本之处,让色情充满更丰富的多样性……这并非不可能吧。我们看到,这个趋势已经开始了。

是的,这个趋势已经开始了。

然而在我看来,当我们从“厌女”中觉醒,追求女性主义,追求平权时,似乎又走向了另一个误区——驱逐男性。

04.被驱逐的男性

我看到,在一些女性眼中,争取女性权利等同于否定男性,她们似乎认为女性主义是不需要男性的(因此可以不管不顾地对男性进行整体污名化)。

“厌女”这一词汇也被她们视为是一项有力的武器,可以将众多男性作家打倒在地。

一些读者疯狂地在文学作品中寻找“厌女元素”,莫言、沈从文都是怀疑对象,甚至《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也首当其冲……

事实上,我承认,《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中是存在一些让女性可能感到冒犯的情节。

然而和几百年前的古人谈女权,谈平权,谈“厌女”,有问题的到底是谁呢?

甚至在《厌女》中,上野千鹤子似乎也表现出了“女性不需要男性”的倾向,她说“大多数男人写的东西是不能心平气和地读下去的”,她又说,“女人早就开始构建无需男人的女人世界了”……

没有男性的女性主义,还能算是女性主义吗?
事实上,在《女性主义有什么用》一书中,许多女性主义先驱就已经意识到女性主义运动需要男性加入其中了。

美国黑人女性主义者贝尔·胡克斯说,没有男性盟友加入这场斗争,女性主义运动就不会有进步。如果我们不努力推动一场大众运动,将女性主义教育普及到包括女性主义和男性的所有人,那么女性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终将被主流媒体产生的负面信息所破坏。

真正的女性主义想要实现的是一场终结性别歧视、性别剥削和压迫的运动。要实现这一目标,问题不在于男人,而在于性别歧视。

因此如果女性主义将所有男性排除在外,那毫无疑问,我们期待的平权永远不会到来。

在本书的最后一章中,上野千鹤子提及了森冈正博的一个观点,“必须拒绝女性主义中否定男性存在的核心思想”。

我深以为然,女性主义要求的是平权,要求的是两性都能自由,而不是将曾束缚女性的枷锁转移到男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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