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类文学”是这本书最令我痛心的一个标签,它意味着我读到的那些折磨,痛苦,解离与自我怀疑都曾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一位十四岁女孩身上。这位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也就是本书的作者瓦内莎·斯普林格拉(书中称为V),她用如此“暴露”的方式记录下了曾经被五十岁的著名文学家加布里埃尔·马茨涅夫(书中称为G)欺骗,精神控制,性侵和抛弃的故事。这是一本自传,也是一场自救。
01. 父位的缺失:性的探索,爱的扭曲
书中主人公V有着一个脾气暴躁且反复无常的父亲,他会大骂V的母亲是“婊子”“贱人”,所以V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父母离婚,家庭破碎。从此,父亲在V的世界里变得空白,她自己也写到,父位的缺失让她非常渴求成年男性的关爱,这种扭曲的爱也给了五十岁且有着恋童癖的G可乘之机。V从小就对“性”有着强大的好奇心,她会偷偷看父母做爱,并恶作剧的打断他们,她会和同性好友互相抚摸敏感部位,甚至和异性好友进行性的探索,她一直在寻找隐秘的真相,这个过程令她着迷。
曾经看到过一个问题:我们最缺什么样的教育?有一个回答让我印象深刻:“性教育”“爱的教育”和“死亡教育”。这本书也向我们赤裸裸地展现了”性教育“和“爱的教育”缺失的后果。羞于谈性这件事让很多家长对孩子的性教育一拖再拖,并幻想孩子能够在某个年龄阶段瞬间理解。但是就像《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那句话“他们旷课了,却自以为还没有开学。”我们这一代人大部分也经历了性教育的缺失,只是我们很多人足够幸运,成长路上没有遇到G,没有遇到李国华。只是V在对性的懵懂下,在对父爱的渴求下,一步步坠入了G以爱情之名搭建的鸟笼,从此停滞在十四岁。
02. 一群帮凶,一场男权社会的围剿
G是一个颇有名气的作家,才华横溢,文质彬彬,他是第一个用“您”称呼V的人,他让V着迷并沦陷。但同时他也是一位恋童癖,他会去菲律宾找男童,会和年轻女孩通信,他吹嘘自己的“性经验”,讲述他如何在不让对方感受到丝毫痛苦的情况下夺走一个女孩的贞操。他精神控制着V,希望她永远是少女,禁止她化妆,要求她保持身材,用小把戏让她主动疏离身边的朋友和亲人。而在这一场权利不对等的PUA中,有着无数的男性帮凶。帮V用手术刀划开处女膜的男医生,只为了G能够更加通畅的进入她幼小的身体;德高望重的所谓的男哲学家和智者,用艺术的借口帮G开脱;母亲的某一任男友,在和母亲分手之后,亲上了V的嘴唇……
这是一场男权社会的对一位十四岁小女孩的围剿,情感和身体的双重痛苦让V不得不用“解离”的方式拯救自己,身体和灵魂分离,成为行尸走肉或许会好受一些。如果是girls help girls是女性的互助与感动,那么如此的boys help boys便是男性的同流合污和为虎作伥。父权制社会下,男性集体对女性的迫害或许就可以被正名,这也是为什么本书的最大加害者加布里埃尔·马茨涅夫依旧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法律对他失去了效力,同样的,李国华的原型人物陈国星也并未被起诉。这是一场集体的沉默,一场社会的犯罪,对一个女孩的迫害,对全体女性的恐吓。
3. 文字可能是谎言,亦可以是戳破谎言的武器
“文字能作为赦免一切的借口吗?”这是作者在书中的发问。G以文学为借口,肆意的向V掠夺,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隐私,甚至将他们的书信发表。但是V年纪太小了,看不透他以文学和艺术粉饰下的罪恶。她甚至失去了对文字的兴趣,对文学的感知力,同时也失去了表达能力,失去了控诉G罪行的武器。“文字是巧言令色”,曾经热爱文学的少女被文学堵住了嘴巴。
好在,V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对劲”,选择拿起笔,将自己痛苦的回忆暴露出来。V最开始说“我将这辈子只有十四岁了”。但她最终鼓起了勇气,用写作的方式,夺回了对这段人生经历的掌握权。文字可能是谎言,亦可以是戳破谎言的武器。她用文字,戳破了G编织出的掩盖性侵事实的浪漫网,推翻了G的谎言大厦,逃出囚禁她的鸟笼。她下定决心,在一个暴风雨的日子,在卢森堡公园的某个秘密角落,将G给她题词的书和他们的信彻底剪碎,让它们随风飘散,“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些了”。
文字道理蕴藏着多大的力量?或者说文学创作蕴藏着多大的能量?瓦内莎用她的文字夺回了对自己经历的叙述权,拯救了被困在十四岁的自己,同时推动了法国对性同意年龄的明确。伊藤诗织用自己的文字,讲述了自己被性侵的经历,揭露了日本之耻,推动了强奸罪条款的修订。文字,是女性的武器。太多的女性被堵住了嘴巴,她们遭受到的戕害,暴力是不为人知的。写作给了女性作为主体,重新讲述自己故事的勇气和能力。只需要一个声音,就能打破沉默的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