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让人惆怅。没想到其实是本当代世界文化名人趣事大全,是近期内读过的最最好笑的一本书。当然最多的笑料来自于坂本龙一自己。我这段日子大多数时间只能躺着读书,此书也很躺读友好。
原来除了最被路人广泛知晓的在音乐上的成就,坂本龙一在装置艺术、舞台艺术、社会活动方面也很有建树。书中回顾了他2009年以来的各种工作,对乐器、作曲、表演/呈现形式、跨界合作等方方面面不断的拓宽和创新,如繁星辉映,音乐是夜蓝的底幕。本书几乎也可被当作一本简略的现当代艺术欣赏攻略,纵深有限,但视角开阔、多变又新颖,对我这种每次进了现代艺术博物馆就两眼一黑的人启发很大。
据书所述,坂本龙一的许多创作和社会状态密切相关,会大篇幅地涉及东京大地震、核泄漏、新冠病毒这样强时代性的题目,也长时间地关注原住民、环保、儿童成长等等。不仅做成音乐动机和素材、装置和表演的主题,也把艺术和影响力直接应用进社会活动,比如种树、为灾民造临时住房、为受灾儿童修复乐器。对于一件工作他大多讲得简洁(仍不乏细腻之处),一件一件工作串讲下来,把他的想法有一个更大的拼接和呈现。
音乐和时间直接相关。装置、舞台、和社会的联动赋予其空间。坂本龙一对时间和空间都表现出了他的自在好奇,并且伸手去触摸搅动,他的理念也在不断迭代变化。但他对自然似乎长期都充满敬畏。他讲社会、讲人、讲工作,常常充满热的关切与冷的幽默。讲雨声、冰川、雪、圆月、四季轮转的时候,语气则非常深沉郑重。自然也是他重要的灵感和素材来源。
另外他好像蛮喜欢恐龙、长颈鹿这些脖子长长的大型动物,总拿它们打比方,比如对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受,他说“每个人都拥有与远古恐龙同样的感受”,比如一个建筑空间又高又窄不合理,他抱怨“长颈鹿可以进去,钢琴进不去!”
整本书有点报“菜”名(报人名),仔仔细细罗列了和他有过交汇的不同领域、不同年纪、不同国家的名人(也有些不太有名,比如夏威夷卡梅哈梅哈大帝的后代)。从野村万斋到李禹焕到约翰·凯奇到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到蔡明亮到防弹少年团到林瀚晚晚夫妇,以一种很有条理脉络、又很四面放飞的行文风格出现在同一本书里本来就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坂本龙一真是白描的一把好手。他讲一个人,常常会简练确切地勾勒ta的主要背景和成就,然后抓住自己与其合作、或受其影响的那个点,清楚而生动地讲述碰撞和交融如何发生。故事常常带有强烈的“此人、此地、此时”的独家特征,让读者一方面对那个人产生鲜明立体的印象,另一方面又会感受到这是“坂本龙一看见的”、“和坂本龙一在一起时的”那个人。坂本龙一写一个又一个他人,也在通过自己与每一个他人的连结回过来写他自己。可以同时感知他的谦卑和骄傲。
这样一部回顾和总结的作品,他几乎完全聚焦在艺术工作上,对家人提得甚少,却花了一大章的篇幅讲述自己祖上三代的历史。也许其中一个原因是这段历史确实很跌宕丰富,是滚滚的时代历史和八点档的家族生活的结合。
2021年5月12日,在直肠癌大手术和漫长的住院之后,坂本龙一在日记中写:在过去,人出生的时候,周围的人们会欢笑,人死去的时候,周围的人们会哭泣。未来,生命与存在将被更加轻视。生命将越来越容易成为被操纵的对象。在目睹这样的世界之前死去,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