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夜晚》围绕女性的友谊和亲情铺陈,通过我的视角描写四代女性生活的真相。分别是第一代曾祖母和新雨大婶,第二代祖母和喜子,第三代妈妈和明姬阿姨,第四代我和智友。她们既是心意相通的朋友,也是互相搀扶的亲人。
正如译后记所言的本书标题隐喻:「书中四代女性走过的长达百年的时间就像漫漫的长夜,但是,那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而是充满隐隐光辉的明亮的夜。如果人生是长夜,照亮漫漫人生路的又是什么呢?我想,那一定是爱。是小说中那些女性人物之间的互助与友爱,支撑着彼此,走过了人生里的一程又一程。无尽的黑夜中,因为有了光,所以这一切才有可能。」
时代赋予的实在太多,好在我们今时今日有更多选择的自由。如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中所言「不必匆忙,不必火花四溅。不必成为别人,只需做自己。」做自己,比任何事都更重要,愿我们勇敢自由。
论友谊
“你值得被爱。以后我会更加爱你,让你明白什么是被爱的感觉。”友谊的动人之处,细腻而直击人心:我是无条件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
「“你值得被爱。”那天,智友对什么也不说、只默默流着眼泪的我这样说,“以后我会更加爱你,让你明白什么是被爱的感觉。”我看着智友,终于明白,有些人就是会毫无缘故地讨厌我,但也有些人会毫无缘故地爱我。」
『逃跑不仅是为了离开某件事,而是女性贯穿一生的惯性动作:一开始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而逃进婚姻,后来为了逃离伴侣而逃进生育,为了逃离孩子又逃进情欲,为了逃离不伦又逃进自我惩罚。女性命运就像神话里的罗德之妻,边逃跑边抑制回头的冲动,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一不小心回头,就化为了盐柱。』如蒋方舟播客所言,祖母选择和一个男人结婚,何尝不是一种逃离?以为已经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可低头一看,仍深陷泥淖挣扎不得。
「就像喜子的人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一样,祖母想让喜子知道自己的人生也并非停滞不前。那年冬天,祖母和同乡的一个男人结婚了。」
正如文中曾祖母和新雨大婶的对话:「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太可惜了。——觉得可惜的话就会难过。已经足够了,你就想着这样已经足够了,不行吗?你就想着我们能成为朋友已经足够了,这样想不行吗?」阶段性友谊大致如此。只要记得两个不同频的个体在过去某一时刻曾有交集,同频共振,共同温暖照亮过彼此,那么就此告别继续轻松上路吧。
「也许,喜子会飞到一个自己所不知道的、遥远而巨大的世界。最后喜子会忘记我吧。信来得越来越少,祖母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一点地丢掉了喜子。我总有一天会成为对喜子而言毫无意义的人。
是的,我们结束了。但是现在我知道,就算是最后一次见完英玉姐姐回来的路上我发狠做出的决心,也无法割裂英玉姐姐和我之间的情分。我们永远无法了解彼此,这曾让年轻的我一度感到绝望,但不知为何,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安慰。」
论人生
韩国作家总能把人类的情感描摹的如此细腻而又直击人心,上次如此深受触动还是在阅读金爱烂《你的夏天还好吗》《外面是夏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感觉生活不是应该用来享受的,而是用以执行的呢?」直白精准,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把握当下。
「我不能理解,不过是刹那的人生,为什么有时会感到如此漫长和痛苦?做一棵橡树或一只大雁也可以,为什么要生而为人呢?
在痛苦当中时间不是呈直线流逝的。我一直在退缩,最后退回到那个熟悉的坑里。说不定再也不可能恢复了,这种焦虑和恐惧占据着我。为什么我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坚强呢?我已经如此努力,为什么还是没有好转呢?在那个哭了很久的夜晚,我想着这些,直视着自己的软弱,还有渺小。
我一度认为自己的优点就是善于忍耐。得益于这份忍耐,我取得了超出自己能力的成绩。为什么要忍耐到超过自己的限度呢?难道是认为应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感觉生活不是应该用来享受的,而是用以执行的呢?
原来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过去的时间里,我只顾着往前跑。每次受到伤害,因为不想感受那种伤害,结果给自己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些。不能尽情地一起笑、一起开心、一起分享温暖,而是深陷不安之中。因为世上有些事情是想逃避也无法逃避的。无论多么不安,无论多么回避美好的瞬间,有些事情也是无法逃避的。
向他人求助对我来说是最难的事。尽我所能帮助别人很容易,勉为其难帮助别人也是可以的,但是请求别人帮助我这件事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不管自己多辛苦,我都不愿跟别人发牢骚,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如果有人想把你踩到脚底下,你绝不会乖乖就范,所以就会很痛苦。不是吗?
我可以为对方输得一败涂地,但如果对方想把我踩在脚底下,我绝对无法忍受。
我在脑海里画了一个圈,在里面写下“平凡”这个词。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人生、不突出的人生、不显眼的人生,因此是不会成为任何话题、不会受到任何评价或审判、不会被排挤的人生。不管那个圆圈有多么狭小和令人感到痛苦,都不能从里面出来。」
我们都曾步履不停一腔热血追逐梦想,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你我泥足深陷。曾经的爱好成了一板一眼且枯燥的工作,我们变得冷感无趣,不再尝试拥抱各种可能性,我们把好奇扼杀于萌芽中。
「地球之外还存在一个人类无法测量的无限的世界,这一事实安慰了我的有限感。和宇宙相比,我就像是挂在草叶上的水滴或没有嘴、生命短暂的小虫子。在这种想法当中,一直倍感沉重的自身的存在也变得轻盈起来,那种感觉我一直都记得。夜空中看似成群的星星也完全是孤独的,凝结成一个点的物质在膨胀的宇宙中也会迅速地远离彼此,这一切似乎都在讲述着我从小就感受到的那些悲伤。
但是,那份纯真的爱在读研究生的过程中渐渐失去了光芒,那个位置现在已经被世俗的愿望所代替。曾经的“一缕阳光”成了我的工作,而我的可能性也很快到达了极限。」
论婚姻
「现在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吗?」明淑奶奶的爱让人泪流满面。正如祖母文中所言「越是对自己诚实,就越难以承受那种心情」,祖母对明淑奶奶来说是如此珍贵的人。
「读着明淑奶奶的信,就会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想要得到别人的爱的人;就要承认,原来自己也是非常热切地、急切地需要被爱的人。南善的话再刻薄也能忍受,但是读到明淑奶奶的信,祖母的心里总是很难受。是爱让祖母流泪了,是爱触动了连侮辱和伤害都无法撼动的祖母的心。
她一点都不喜欢南善,只是不想成为老处女,只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在正常地生活,所以她欺骗了自己。她认为南善完全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丈夫,因此便无视了心中的警告。
他没有给过祖母任何东西,在感情方面也没有让祖母感到满足过,哪怕是一个瞬间。
他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梦想着能让世人少受些痛苦,过得更好,却丝毫不关心祖母的脚肿得有多厉害,每当肚子鼓包的时候,祖母有多害怕。他张口闭口都是工人的权利,却每每面不改色地拿走祖母赚来的钱。每当看到这样的他,祖母的内心深处都在笑。是充满愤怒的笑。
祖母终于明白了,和南善结婚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人们一直都是这样。丈夫打了妻子,人们会说女的也有不对的地方;丈夫出了轨,人们会说女的也有过错。这些话的核心向来便是,是女人为男人创造了这样做的机会。
“精力都用在了学习和工作上,所以没有闲心谈恋爱。我原本也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想起了艾丽丝·门罗,她在回忆起过去的自己时,曾经说过她之所以结婚,就是为了离开家乡,“为了写作,为了能够安定下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重要的事情。”她还说,“如今我有时候还会回顾早些年那些日子”,觉得“这个年轻女人还真是铁石心肠。”
然而她必须铁石心肠,通过婚姻离开病弱的母亲,再通过写作再离开不合适的婚姻。最终,成为自己。“成为自己”从来就不是靠单纯的逃离就能达成的,而是用一种困难交换另一种困难——更确切地说,是用可以忍受的苦难去交换无法忍受的苦难。
「我想通过和他结婚,逃避自己存在的问题和具有的可能性。我想远离我的原生家庭,远离看似难以解决的伤痛,远离受伤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远离真正的爱。我不想经历真心实意地深爱一个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想远离这种感情上的可能性,在不冷不热的关系中安全地生活。还有比欺骗自己更容易的事吗?离婚后我经历的痛苦时光不只是因为丈夫的欺骗,也是我欺骗自己的结果。扪心自问,其中更让我痛苦的正是我对自己的欺骗。
在那段追求安定的时间里,我没有获得成长。就像被困在缸里的树木,不能尽情地伸展树枝,与世隔绝了。」
论亲情
人生总是如此吗?如果曾祖母不逃离患病的母亲,就无法成为自己;可当她逃离了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的母亲,从此就是残缺的自己,似乎没有一种两全其美的方式。
「——一起走吧。
高祖母抓住曾祖母的裙角说。
——带上我吧。
一个病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曾祖母好不容易才将高祖母的手从自己裙角上掰下来。高祖母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好吧,你走吧。下辈子我就做你的女儿,重新作为你的女儿出生。当妈妈的时候没能为你做到的,到时候再补偿你。到时候我们再见。到时候再见。」
心有戚戚焉,时间对于年轻的我们和年迈的父母,流淌的速率差异肉眼可见。
「就像对于狗和人来说时间流逝的方式不同那样,三十岁的我和七十岁的祖母,时间流逝的方式也不一样。」
我和我母亲的关系非常亲密,但我也知道当我成为母亲之后,我无法做到我母亲那样,为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付出和牺牲。我们和自己母亲的人格重叠,并在此基础上开启属于自己的命运。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她的女儿。妈妈原谅女儿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为什么我愤怒的箭头总是指向妈妈呢?为什么不是向着那些让妈妈选择屈服的人呢?如果我在和妈妈一样的环境中长大,我肯定会做出和她不同的选择吗?我能像自己想的那般理直气壮吗?我试着把自己放到妈妈的位置上,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一生都是这样,即便浑身颤抖着,也要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妈妈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即使她怕得发抖,还是步履不停。我想变得像妈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