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不少中国作者写自己在国外旅居生活的体验,第一回看外国作者用中文写自己在国内的经历。
如果说看前者,多在感慨许多异国文化的松弛与自由,更多地向往远方而苦恼当下这片土地,那看后者,就突然有了更多元的视角,去看眼下生活的这个国度,开始发现,环境固然不够完美,但自己生活的很多困境和苦闷,也确实是因为把决定权交给了时代去换取安全。
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真诚,什么时候就可以拥有自由,而自由随时会发生。
作为一个意大利年轻男人,作者本人也太可爱了,一点都没有刻板印象中的那种轻浮与傲慢,不仅没有,他也还吐槽过在剧组遇到的美国男人,“作为两个美国白人男性,他们属于宇宙系统中最为自信的生物”。
大概也是因为在中国生活了足够久,又用中文完成了这本写作的原因吧,阅读起来非常有亲近感,那些社会生活里习以为常的别扭,被用局外人的视角点破,觉得精准又过瘾。而文化里那些被忽略的优势与自由,被旁观表达了之后,对身边的许多人与事也有了更多的接纳。
最后就是,大概是因为很少看国外青年作家的作品,看欧美当代青年文学就更少了,但是看作者的记录,他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都让人那么的熟悉和感同身受。超越了国籍和性别的局限,大概是属于一个地球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许多问号,跟着他一起找答案,去探索,去感受,也去困惑,发现面对这一连串的问号,是可以有不那么消极的应对和情绪,是可以不断地,试着做一些自己想做,自己能做的事。
不会说中文也可以支身来华学电影,,在异世界里探索生活的无限可能性。要上学,要念书,要背语法,要面对不喜欢的老师,也要考试。
“仿佛光是花学费还不够付这门课,还需要支付一些额外的精神代价……为了保住心理健康,我决定不去上这门课。”
太干净利落的决定了,总会遇到这样讨人厌的老师,或者讨人厌的客户,要是遵从本心一点就好了,在读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会这样想。
“钱不太吸引我们了,非必要,就不工作。”
虽然说起来都懂,但是在生活的忙忙碌碌里,总容易忘记钱的工具属性,而把它当成了唯一的财富指标。大概也是因为其实真的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说想挣钱总不会出错。
他写“对于老外来讲,中国是一个可以让时间静止的地方,远离自己的原生社会,没有人催你到点要怎么样,你因此获得了某种无年龄的身份。”
原生社会,原生家庭,成年人想做自己到底要逃离多少的东西才能再出发。
但是很有意思,他也写他在外语学校做老师的经历,也写他的外国朋友们的生活。
显然异国也未必是什么完美的梦幻岛。
他们要面对培训学校颁布的各种行为规范,也要面对傻X不靠谱的同事。
那些行为规章
“只是透露出对性别角色的传统期待,延伸到个人领域的集体秩序,对任何个性化的表现的控制。”
学生时代被如此束缚着,当老师也依旧如此。
“最糟糕的一天,是发现西红柿鸡蛋盖饭涨到了二十一元——要招募两个学生才买得起。”
我们好像天然的觉得在中国的外籍人士不会有金钱困扰,但是他们的生活日常和困扰也如此的朴素。
“我崩溃了,我没有办法向他提供帮助,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帮助,而是继续抱怨的机会。”
我们身边好像也会有这样的“熟人”,未必到朋友的程度,但是有很多不得不日常相处的时间,然后面对对方的诸多负面情绪,多次之后只能敬而远之。
我想看他文字的各种轻盈感觉,就是因为他不会遇到各种困难,这样那样不太好的事,也会抱怨,但不会怨恨。
他会在接了不靠谱的工作时感慨,
“我后悔来广东了,后悔接了这个破工作,要是有个按钮,我想当场消失。”
抱怨是一种即兴宣泄,而怨恨则会酿成一种生活的心态。作为一个外籍人士在中国的各种不便利与不习惯,
“我们选择抗拒和怨恨,还是包容和好奇,会决定我们的生活体验。”
面对生活,哪怕是熟悉的生活,也完全需要用这样的好心态,不怨恨,去体验。
他太敢体验了,于是看到他各种机缘巧合的奇遇经历。看来要把自己打开,生活才有各种可能性。
因为他外籍身份的特殊性,他也正好有机会接触到我们生活里各种阶层各种职业的各种人。
他去做老师,也去做群演,去大学里教课,去刚认识的人家里喝茶,跟富二代去逛展会,也去万宁久住,去见网友,还跟着陌生人回家过年。我们从小受的教育是生活里处处是风险,但是事实证明,也未必就是全员即恶人。
会在给学生讲语法的过程里老师替他们枯燥和无聊,等真的聊到了真实的意大利和各自生活的感受,又发现很多学生上课仅仅为了考学。开始反思自己的授课内容是“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浪漫。”
接受了热水也体验了中医,接触到了大使团的各种活动,发现大使们给大使夫人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不要把事情搞砸。这个并不容易,因为到处都是禁忌。
跟富二代和更富的二代去吃饭,听他们聊天聊千万的车聊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身份背景都不一般,然后“除了自己成为她炫耀财富的对象,那天的场面还算挺顺利,他们聊的很投入,根本顾不上我,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去别人家里喝茶,男人泡茶诡异的仪式感和女人莫名其妙的对方方式。
“我好像心如了某个邪教,但是它并不暴力。这是我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喝茶,聊事情。我发现了这样一个社交维度——你没有在工作,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还是需要在线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逢场作戏,不太适合外国人,其实也不太适合本国人。
他去做群演,和一群“老外”聚在条件艰苦的酒店里,然后发现大家都想争一个露脸有身份的镜头,哪怕工钱不会更多。“小穆的成功完美地体现出群演转角色的偶然性。”但不妨碍那些人主动去总结经验和规律并为此努力。生活里的成功有许多的偶然性,我们却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在努力。
去陌生人的老家过农历中国年,辗转进农村,被追问在国外没有好吃的只有吃汉堡包,
“忍住了反驳的冲动是我在情绪管理上值得标记的成就。”
我也正在努力训练自己的这项技能。
他在中国的这几年,也是国内最激变的几年,但随遇而安再自得其乐,看着他的生活一点也不缺乏新鲜和热情,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可以,更多的去经历,去体验,去表达,去记录一些真实的感受,先对自己坦诚。
“每个人偶尔都值得拥有一次从头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