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中最让我在意的申明是,“本书中的访谈没有经过任何实质性的编辑和改动。虽然这可能会导致瓦尔达所讲述的内容偶有重复……重要的是,这种重复可能揭示了导演在创作中一以贯之的痴迷或关注。”
正像下面这些心型土豆。

追踪捡拾土豆的人时,她请求对方允许自己把那些爱心形状的带走,于是一枚接一枚的捡拾,回到家倾倒布袋滚出的竟然全是这些形状的果实。那看起来有趣极了,也美极了。而我在阅读时收集本书中她“一以贯之的痴迷”正如同她收集这些滚落的心型土豆。
本书作为访谈集,展露出的阿涅斯·瓦尔达确实不是涉猎广泛话题多元的博学家。她总是对为数不多的几个问题或者回答如数家珍:关于她在拍的电影,关于她坚持的女权主义,关于灵感和激情的讨论而不是方法规则的介绍。
下述女权主义观点或许不能让当今所有女权主义者满意,不过这一点我们导演本人也非常清楚。从她的影片便可以窥见,比起选择性的聚焦,她总是选择旁观的角度、温和的立场。在《达盖尔街风情》的拍摄准备过程中,她清晰的表达说:“我认为,虽然有拍摄电影的条件和机会,但我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评判这些人和他们的行为。即使我们知道,他们的确对这个社会负有部分责任,他们和我们一样,和我们完全一样。”
这样的导演也势必难以认同自己为激进的女权主义者。此处的温和与激进最核心的不同是,瓦尔达不愿干涉、指导女性的意愿和行为,那无异于一种暴力。权利、炫耀权利、展示力量有关的行为被她认为是愚蠢的。
她说道:“并非所有女性都需要解放,那些获得解放的女性有时并不能找到她们需要的平衡。这与天赋、智慧和个人生活有关。”
如果那些女性想要生孩子,照顾家庭,那么她也应该获得孩子和家庭带来的快乐。如果她想要做女人做的事,她应该享受作为女人的快乐。证明能做男人做的事并不是她的任务。只不过,如果她想做的事与男人不同,那就更好了。
而我们导演本人通过打开认识的视角,确实做了和男人不同的事,在电影的领域里:她发现很奇怪的是,大多数电影主要关注「女性与爱情的关系」,但她说:“我们能看到一些有趣的故事,不一定是’他的‘故事“。
于是从《五至七时的克莱奥》我们可以看到,瓦尔达选择拍摄的是「女性和她的工作问题」。在客观时间与角色所经历的主观时间之间的差异和对比下,克莱奥从未知疾病的恐惧中看到了自己与世界产生的联系,故事中的女人不再围绕着男人转,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定位和人生命题。
瓦尔达思考对于自己而言的电影主题——作者电影,同样对工业电影有清晰的定位。不同于自我陶醉的艺术家,既然她定义电影写作为:探索性的游走、选择、灵感、写下的文字、拍摄、剪辑构成的整体。我相信它同写作的共同属性一定包括交流。那种极为包容、开放的交流的姿态。
所以书中可以读到瓦尔达既认同自己以资产阶级的身份做艺术,也合情合理的将这种艺术定性为大众艺术:“观众想要看到的不是真实的生活,他们要的是娱乐。”值得一提,这段访谈再次出现瓦尔达对“暴力”的抵触:“他们愿意提高自己对某些事情的认识,但必须是在娱乐的前提下。……人们去电影院是为了享受美好时光,而不是一直接受教导。”
也可以读到瓦尔达尤其满意「新浪潮祖母」的名号,又视电影为一种拾荒,艺术拾荒。拾取想法,拾取图像,拾取感情,然后把他们拍成电影。
一个多面的立体的形象,阿涅斯·瓦尔达正是所有这些不同时刻的复杂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