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看各种对谈集,并以欣赏“神仙打架”为乐趣。
对谈参与者之间的思想碰撞是如此迷人。即使提问者的水平高低影响着对答者的思路,但当对答者是伟大的思想家、深耕本领域的学者时,好的提问者往往能激发出很多让人惊艳的回答,这可能是超出双方预期的;水平一般的提问者则能引出对答者对问题的梳理、概念的区分、论点的重置,由此欣赏到另一种思考方式的魅力。
《自我》是一本从第一篇开始就高能不断的书。
本书是鲍曼和瑞恩的思想对谈集,他们把“自我”这个核心概念作为主要脉络,并沿着主要脉络将各自觉得兴趣盎然的想法串联。
鲍曼和瑞恩探讨了自我的历史、存在形态、现代自我以及如何面对“人终有一死”。鲍曼对自我的“存在形态”的变化过程总结的很有趣,包含三种意义深远的变化:人们关注、审视和沉思的对象(小提琴手),被人感知的实体(小提琴),被新诠释出来的主体的主要客体(听众兼鉴赏家),他在此巧妙的利用了抽象思维与具象思维的特点,不仅用语言精准命中形态变化之处,还找到了具体的事物做参照,既有高度,又易于理解。
二位学者对几大宗教的看法也很有启发性,面对人类生存难逃一死,短暂人生如何过的值得这个问题,鲍曼能想到的所有解决方案中,基督教“最激进、最具平等主义”,“灵魂不朽”赋予短暂尘世生活以巨大的意义,使其成为影响永恒时间的质量的唯一且不可重复的机会,“世袭原罪”这一观念也极大地增加了行善和避恶的压力;犹太教的不朽灵魂与西方文化对个体性的追求存在联系,伊斯兰教对堕落严格抵制,种类繁多的印度教出发点在于永恒是我们已经拥有的,佛教的解决之道是摆脱执念、彻底放下。然而宗教的思想体系未能导向一个改造世界的重大议程,正如剖析问题型学者无法成为积极干预事态发展的政治家一样。人们无法通过有计划、有目标的行动来影响自己的命运,“未来不再是既定的,我们的世界是一个持续‘建构’的世界”。
语言的自我。鲍曼认为语言的“精确性”—无矛盾、无歧义,始终是现代精神的北极星,始终在突破,却无法达到终极理想状态。语言相互关联的两种功能—交集和再现,在本质上具有不可通约性。罗德在提及语言的“内在性”的影响时,举了一个很有趣的“色盲递笔”的例子,很直观的将内在性无时不刻的在场、共同体验对于语言发挥作用的重要性展示出来,非常巧妙。
社会环境与自我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罗德将自我的产生比做战略、博弈、进攻、演习的游戏,鲍曼的“两人对谈六人参与”,都说明了自我的多重关系是动态的、面向他者的。表演作为自我产生的一种方式,在现实中的观众面前表演,与自我在其所想象的观众面前的内在表演,是迥然有别的。
……
全书亮点颇多,即使有时代的烙印,更有跨越时代的前瞻性。高手相遇,没有故弄玄虚的深奥,有的是融合专业与通俗的流畅表述。我很想把所有感兴趣的点一口气总结完,但又想起鲍曼说过“唯一的方法就是看清它的本质,不执着于它”,或许更适合我的是常常拿起《自我》,一读再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