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枫涛 2025-03-20 08:10:01

传统、现在及其余

我认为历史不是仅意味着过去,它就是时间,不只是过去的时间,还包含在现在的时间与远或近的将来。不是在以前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虽然他们没在了,绝大多数连痕迹也没有,但他们存在过。我们以什么样的视角和姿态看现在,至少要分一点同样的东西给过去的历史。现代的社会变迁剧烈,当然以前的社会和历史也不会一成不变,好几千年生活、社会百态肯定不是能随便就可以概括。我怀疑“传统”,它到底有没有存在过,中国社会到底有没有一以贯之的传统,或者长期传承的思想观念,至少我知道,我们现在很多关于历史的认识,所说的“传统”,现在的“国学”,历史真不是这样。

陈子龙在《皇明经世文编》序言里说:“勋在竹帛,而遗文绪论,未有统汇,散于江海,盖有三患焉。一曰朝无良史。二曰国无世家。三曰世无实学。”汤因比也说过“我们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我们从没有从历史中得到过教训。”就拿最浅显的例子,中国的这最近的一百年,到底有多少事情被掩盖下去,有多少是现在被营造的“共识”,抗日战争、十年文革,对不起在这段时间里的人。

秦晖的书《传统十论》,在简介里说是“以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的人格资源与民主宪政-人权保障的现代制度安排来消除那种专制制度下强权-犬儒互补的人格弊病”,除此之外,还澄清了一些误识,用很多资料还原了历史中的一些社会结构、文化形态,谈到的话题很有分量,与现在的很多状况相联系。

儒家和法家是传统社会中的两股影响深远的思想体系,并各自以此与政治紧密相连。秦开创了大共同体一元化统治和压抑小共同体的法家传统,小共同体的解体并非由公民个人权利的成长、而是相反地由大共同体的膨胀所致。儒家政治诉求的理想状态是宽仁忠厚的朝廷和靠伦理道德来维持的社会秩序及基于血缘、人伦关系的家庭——家族秩序。在传统中国社会存在两种秩序和力量,官制秩序和民间力量:以皇权为中心形成的等级分明的梯形结构(即“非宗族化社会”)和“国权不下县”的民间自治。后者往往强调古代技术条件对国家权力延伸的限制,但忽略了国家(大共同体)是能够动用权力调动各种资源和关系。

隋唐以“儒表法里”的趋势并在此基础上的大共同体一元化传统基本延续到明清,“儒表法里即在表面上承认多元共同体权威(同等尊崇皇权、族权、父权、绅权等等)而实际上独尊一元化的大共同体”,儒家和法家的抑兼并和不抑兼并由于缺乏公正,在程序、起点上都不能实现公平和正义,兼并的本质是权力行为而并非经济行为,缺乏过程的公正只是权力维持的规则。

小共同体的缺失造成了一张“伪个人主义”,梁漱溟说过:“中国人切己的便是身家,远大的便是天下了。小起来甚小,大起来甚大……西洋人不然。他们小不至身家,大不至天下,有一个适当范围,正好培养传统生活。”这就足以说明在传统中国社会中民间力量在权力中的缺失。

书中最后一章讨论汉语中“平等”一词的由来、所指和演变。在佛经中:佛、法、僧三宝,以及心、佛、众生三法,与本质上均无差别。“舍云何?谓身平等、心平等、身平等、心正直,无警觉、寂静住,是名为舍。”“不得意于为人上,不自卑于为人下,不追求富贵也不在乎贫贱,地位上升而不乐,地位下降而不苦。如此之不苦不乐受或曰舍受就是佛教丛林中人视为理想的平等境界。”“平等”一词在不同的思想派系有不同的含义和相互之间的争论,如果说它是在“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普世性基本公平价值在不同的问题情境下的发展,那么,现在回溯到传统中去寻求以往的价值和资源来重新解释、注入当代,很多概念、思想体系,如“新儒家”,面临的问题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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