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说新语》是南朝送文学家刘义庆撰写的一部文言志人小说,书中记录了自汉魏到东晋时期的各种奇人奇事,由于自古文人士大夫都对魏晋风骨推崇备至,因此书中记录的故事也大多体现了名士风流、文人傲骨,堪称文人士大夫理想人生境界的合集,连鲁迅先生都称这部书为“一部名士底的教科书”,自成书以来,成为文人士大夫津津乐谈、效仿学习的案头书。


但由于书中记录的人物和故事大多历史年代久远,因此今人读来难免在理解上充满知识点的断层,而刘勃的这本《世说俗谈》即以《世说新语》的故事为原点,进一步拓展,以故事中的人物为脉络,为我们在解读《世说新语》的同时,进一步沿着历史的纹理去了解不同时代的细节,深扒历史故事背后的人物性格以及悲剧源头。


通过作者细致入微的考据和补充,我们甚至会发现真实的历史人物其实与我们普遍认知中的人物形象相去甚远!
孔融让梨其实体现了孔融表现欲爆棚的炫耀性性格?
曹操的奸诈其实更多是后世的渲染?
一代美男子何晏其实是个瘾君子?
“道德败类”华歆其实是被后世误解太深?
司马昭处死嵇康的背后真实原因是因为嵇康没靠山?
……

中国文人一直拥有一套自己的道德体系,所谓的士可杀不可辱,很多时为了信仰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但这本《世说俗谈》却仿佛一个小小的舞台,聚光灯全部打在“主角”身上,从人生轨迹到心理历程,从家族势力到历史变换,从多个维度带我们了解他之所以能够成为他的根源,了解为何是他们而不是别人留下了这些让中国文人士大夫称颂千年的故事。

恶名也好、芳名也罢,作者很善于挖掘故事感性中的一面,让我们看到了慷慨赴死的故事背后原来也会藏着软肋,世家大儒原来也有人性的弱点。

正是这些有血有肉的细节,让原本冰冷的故事变得更有温度了,也更可贵了,难道不正因为他们也会害怕,他们在面对恐惧时表现出的慷慨悲歌才更具感染力吗?

通过作者工笔画一般细致的描绘,我们很容易被带入到历史中、故事里,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主角生活的年代,面临着主角面临的困境和选择,抛开上帝视角,陷入一场场人生的困局里。

最可贵的是作者视角的多元性,甚至跳出主角视角,以故事中配角的视角去重新审视,往往会出现非常有趣的别样的解读,例如书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仿偟,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任诞》)


这个故事由于极雅,被历朝历代人文所称颂,但作者却换了一个视角,以故事中家厨和船工的视角重新去审视这个故事,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视角:
你若是王子猷家的厨子,那天晚上肯定很不爽,主人半夜里看雪吟诗,吩咐给他热酒,你就要大冷天后半夜从被窝里钻出来,那滋味谁都知道不好受。而相比厨子,船夫又更不幸,他划了一夜的船,好不容易主人上岸会朋友去了,以为可以补个觉,结果刚合眼打个盹,这家伙居然就回来了,这叫什么事?


以往我们喜欢赞颂竹林七贤的出世哲学,满袖清风、不带走一粒尘埃,而通过刘勃的解读,我才第一次了解到竹林七贤出世背后其实全是心酸无奈,改朝换代、历史乱局、无有完卵,这些原本满怀理想、满腹诗书的文人才不得不以退为进,收敛锋芒的背后是不愿做贼人臣子的挣扎,纵酒狂歌的背后是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呐喊,摔琴赴死的背后是对狷狂乱世最后的鄙视轻蔑,烹茶竹林下,酒狂琴声里,洒脱的每一笔都是泪水写就的。


这是一本很适合深冬夜读的书,想象一下,窗外风雪交加,室内围炉烹茶,你正捧着这本书在读,这是有人笃笃笃地敲响了房门,原来是老朋友睡不着,提着宵夜和好酒前来找你夜谈,你们一边在炉子上烤着朋友带来的肉一边用热水烫温了一壶酒,你与朋友缓缓谈起了书中的故事……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这故事争论不休,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酒酣耳热直到晨曦微白……这就是这本书给我的感受,仿佛冬夜里围着炉火与老友的一场畅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