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2024年度读书榜单 2023年度读书榜单 2022年度读书榜单 更多历年榜单 一颗小鱼圆 2024-11-09 22:55:39

十分钟可看完的超全读书笔记(上)

第一章-你看不到的外包

这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章节,探讨了较少人看见的外卖产业的劳动中介和外包问题。出乎意料的是,外卖产业的外包程度比你想象中的高,而在这几十年间,平台和多层劳务公司不断细化组织架构,发展不同用工类别,并且逐步完善“中介-城市-片区-商圈-站点”这个模式。这种复杂的组织架构让骑手处于一种看似自由,但其实骑手和中介都受制于体制下的种种规则。对于骑手而言,最明显的就是劳动岗位权益变化。

作者举出一个代表性的案例,百度外卖以前穿制服拿底薪+送单的直营骑手,在百度外卖被饿了吗收购以后,这些直营骑手的劳务合同被转到第三方公司,底薪取消。有个骑手觉得自己劳动权益受损,打算到对方公司理论,最后成功拿到赔偿金,但可能觉得耗时太久以及这行不好混,最后也离开外卖行业。

能找到负责劳务合同的公司还是幸运的。因为平台外包的业务很多,而乙方主要分为加盟商和代理商,不同点是,代理商只负责管理骑手运送、派单之类的,加盟商一般的头衔是“科技公司”,中标以后会另外再签一些人力资源公司和财务公司,去处理不同种类的事务。这些和平台合作的中介公司一般会不同的城市开设服务站点,来处理当地招聘和管理骑手的业务,不过这些分区办公室开设流程不正规,一般租在一个破旧角落,甚至平时根本没人。有些中介公司因为达不到平台给的KPI,取消合作关系,所属站点必须转让,骑手合同也转让,很多时候骑手只对接站长,也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合同被换来换去,真的出事了,比如说遇到工伤意外,站长恶意扣薪,和站长有冲突时,才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平台的员工”,但是根本找不到中介公司的负责人。这种不透明化的管理导致骑手有事只能硬吞,中介公司喜欢通过站长传话,比如疫情时期说多跑就给加薪,事后出尔反尔,躲在后台靠站长传话说不加了。在推行对骑手不利的政策时,中介公司就是见不到找不到的上司,利用拖延和不发声战术希望骑手能默默放弃权益。

中介公司倒也不好当,第一轮面临的是“地推”业绩压力,平台扩张时期需要大量商家进驻,而劝商家入驻平台就是中介的责任。入驻以后,遇上时局不好或想要抢市场的时候,平台会要求你烧钱补贴,和商户协定让利,做活动等等,中介公司就需要大量贴钱。来到骑手送货,平台对于每个站点具体要有多少骑手也有KPI,KPI不达标就会罚款,站点少一个骑手就罚两千,连续几个月KPI垫底也会取消合作关系,再招揽新的中介公司。这边也就延伸出了,一个站点可能几经易手,或者是中介公司外包出去的劳务派遣公司被投诉多/业绩不好,所以第二线的外包公司又换换换换,公司底下的骑手合约也不断再转让,最后骑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合约是跟谁签的,公司在哪里。

其中,最难的当然是“人头”的KPI,平台会依据算法算出哪个地区需要多少骑手,如果出现单一骑手送大量货单,哪怕是这个骑手真的很能跑,但系统还是为了市场稳定性会要求你多招几个,毕竟人是会状态不好或请假的。有时候平台一看你这个站点每个人送的单子都多,不管骑手是不是赚得满满又开心,就会突然要你3天以内招15个骑手,对于中介公司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中介公司分身乏术时也会把招募工作外包一点出去,让外外包公司去贴贴广告,拉以前的同乡,开微信群等等,绝大多数还是亲缘、地缘关系进来的,站长找老乡去工厂或老家集体拉人,或者给骑手介绍费,希望骑手能其他认识的人进来。

一些招聘广告标语也是亲民又朗朗上口,比如说月入过万不是梦,工作不体面,你要面子还是要金钱。标语广告会贴在骑手的装载箱或小区附近、地铁口,有些人也会利用招聘相关文员的方式,忽悠面试者来“试做看看”。此外,还有老带新的介绍费,可以高达六千一人,介绍费你们自己平分,或者是抢对家的人。在冬天骑手或者特殊时期因为行路困难经常有人力短缺问题,有些半兼职骑手也会专门赚这种钱,暂时签给一个站点,之后再离开回归个体户的身份。

站长的工作内容也不仅限于招人,还有招人后的管理。例如说员工的电瓶车要在哪里充电,怎样拉一个充电站又不违反法规。为了要让员工迅速投入,甚至会给联系房屋中介迅速搬家。商户送餐慢要去沟通,哪个员工懈怠了要骂,高峰时期派单要和后台调度员迅速沟通,分派单子给不同的骑手,有时候调度员也会亲自下场去跑。平台的KPI很多,比如高峰期要多少人在线,预备骑手要多少等等,十几个指标,但投入多少钱和精力去招聘则是代理商的选择。

本篇还提起平台如何推出不同种类的骑手来维持运力,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众跑骑手转变成乐跑骑手,相关论述在第三章有更详细的介绍,这里不展开讨论。总结我个人的看法,首先平台为了降低经营风险和管理成本,以及方便上市招股,就会把这些繁重琐碎业务外包给中介公司。外包价钱不差,红利也多,但前期投入成本巨大,还得配合平台的促销优惠和招聘骑手的KPI,所以小公司只能狠命烧钱,烧不了认赔离场,站点和商户送人。大公司得标后又再次外包出去,外包公司设立空头办公室,实际上靠站长去协调骑手运力和派单问题,有事情也找不到人,这些二手外包公司也要和大公司交代业绩,最后也可能被大公司炒鱿鱼。就这样,中介公司来来去去,骑手和中介公司、平台没有形成强连结,而是一种“过渡”模式。

第二章-个性化算法

本章的开头结尾复杂,但内容其实相当简单。很多骑手其实从乡下人,需要一定时间去学习智慧型手机的使用,学会怎样看手机地图、接单、下载APP等等。同时,系统算法也仰赖骑手们给出的资讯,本文详细解释了算法的四个演变:人工派单——系统派单——云端分组派单——深度学习智能(AI)。算法需要进化,就需要用足够的数据,而数据来源就是增加的骑手,骑手和客户的反馈会被传输到后台,被工程师标注,最后系统学会逻辑性解决问题,学会优化派单、路线,所以也说骑手是算法的“人工电池”。

同时,一些骑手对于算法虽然不清楚它的运行,但有一种人性化的想象(哪怕算法并不会共情)。他们会有养系统的概念,就是你不能一直拒单,拒单次数多了就会降级,只有一直跑,系统才会熟悉你,给你好的单子。但是遇到意外情况,如秋收,生病,回乡等等,骑手就会被系统降级,之后回去接不到好单,所谓的好单都是给长时间在线不断跑的单王。

此外,很多骑手也会抱怨系统给出逆行的路线,或者让他们违法上高速,只算直线距离却无视此路不通或者一些改道。其实很多骑手都会为了赶时间而逆行或上高速,穿小道,他们的定位不断反馈给系统,所以系统就会标注这些路线,最后演变成给所有相关骑手的路线图。此外系统也会进步,如果骑手反馈此路不通,或者有新的外卖柜收货点,系统也会得知并优化。路是人跑出来的,不管是违法逆行还是找到新收货点,好坏都会反馈给系统,系统也会根据数据优化。

最后来到了游戏化算法。所谓游戏化就是在非游戏场景下,以类似游戏的方式来达成非娱乐化的东西。你可以想象自己在玩一个经营送货的小手机游戏,一开始只能赚一点点钱,随着跑的单越多,你就会升等,在系统中变成青铜骑手、王者骑手、钻石骑手,拿到的金币也会成倍增加。所以送单是会上瘾的,因为系统会不断给你正向反馈,你干的时间越长,越不挑货,你就能升段位,拿更多送单补贴和抢单的优先权。所以骑手送单是会上瘾的,而且平台也会不断推出什么活动补贴,吸引骑手更长时间黏在平台上,好确保运力永远充足。

额外补充,与其讨论算法和社会文化的权力互动展现,本章其实更可以引伸去为何“黏性劳动”会变成“过渡劳动”,这就和玩游戏一样,你一天玩一点没关系,可当你要一天黏在上面超过十二小时,就是为了得到Top Tier的奖励时,这种“玩法”就会变得很消耗人的精神力。这种上瘾制度也在无形中压榨着劳动者的时间,类似讨论可看下一章。

第三章-制度化的个人主义

首先作者引用了吉登斯的“自反现代性”,其实就是现代人会不断自我反思,不断调试自己的习惯来去追求利益最大化。尤其中国现在职业伦理变化后,农民更会追寻短期利益最大化。与传统工厂工地不同,骑手关注自己的收入多于共同利益,丧失了工友文化,更加仰赖于个体——平台之间的绑定。虽然看似自由,但还是被平台奖励机制、客服、规章绑架,所以才说是“制度化的个人主义”

在这章,作者似乎想要解释工厂人口流向外卖产业的复杂因素和异同。其实外卖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工厂高强度工作、社会污名化等缺点,优点则是不受控管,不拖欠薪资,并且创造出了一套“成功话术”,那就是你努力跑单就能月入过万。新生代的劳工不喜欢被呼来喝去,也看不到工厂晋升流动的可能,但是成功学话语是一套相对有力的反击,骑手可以有一种“被骂就被骂,我跑单月入过万不磕碜”的自我胜利心态去自我调解。

不过和工厂低情感劳动不同,很多男性骑手意外地需要有很多情感劳动,甚至是以服务业的低姿态去面对客人,让很多男骑手水土不服。而且平台的机制一定是偏向客户的,在顾客和骑手交流短暂的情况下,客户的反馈,觉得骑手尽不尽责,快不快,这些都是通过数字化平台来进行,形成一种数字化关系。例如骑手和顾客反映,商家出餐快,塞车了,保安不让进,这些东西都是客户决定要不要相信,而且如果不相信,客户可以在一个安全领域打差评,骑手只能向平台申诉。以我自己的见解,这是一个反向的无罪推定论,上法庭是你无罪的,对方要证明你有罪,但是顾客打差评,是平台和顾客认为你有罪,骑手要向平台证明我无罪。数字化关系加重了骑手的情绪劳动,也使得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变成以任务效率为导向的关系。

文中也提起了一些大嗓门脾气爆的骑手容易被投诉,或者容易被路人讨厌,因为骑手会抄近路去送餐。有些骑手觉得工作就这样,我要快送达,要不每次超时都要有被客户投诉加平台警告风险,有些骑手则会反抗,甚至有打架事件。本章有两个外送员为了维护尊严和保安、顾客动手,虽然平台不断地规训,要求骑手客户至上,但是许多人还是抱着“我是来工作不是来受欺负的”,这种意外情况也是数字劳动中不太能被准确预测的。

接下来进入了近年来,为什么骑手无法团结。首先,美团为了稳定运力,推出了乐跑服务。原本的众跑服务可以随时上线,主动接单,客单价高,但是乐跑服务需要长时间在线,不可以拒单,客单价低。乐跑明显是压榨骑手的劳动,但系统派单会优先派送给乐跑,导致众跑无单可跑或只能借偶然掉落的单子。众跑骑手不愿意被压榨失去自由,就鄙视乐跑骑手,而乐跑骑手也觉得自己就是帮众跑骑手跑他们不要的坏单,两边形成严重对立,无法团结在一起去争取权益。很多众跑选手一开始还会一起说抗议不去乐跑,但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叛徒”,毕竟事实就是:钱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愿意挨苦就赚到钱,不愿意平台也没损失。

其实平台是强制你长时间劳动吗?当然不是,它是用一些软手段,比如说浮动累积额度(400-600单7.5块/单、1000单以上就9元一单)时刻盯紧手机掉落宝藏(客单),这种游戏式交互,奖励机制让骑手产生黏性劳动,等待时间变长,收入减少。虽然看似无所事事,其实是在等看不见的系统给他们分派任务,任务后才有酬劳,而等待的时间成本和未到达目标的失去部分奖励不纳入在数字系统内,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工作门槛低,只要会骑车看地图,谁都能做。

在末尾,作者简单提起技术专制会导致大家都变成可替代的小螺丝钉,由于分工细化,所以低门槛的岗位容易被替代,而大家又只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所以更不能团结起来,因为你不太知道也不关心同事在做什么。这种情况也适合运用在骑手,而骑手被自由接案和月入过万的“成功话术”说服,大部分的人会认为个体成功和努力有关,因此出现长时间停留于平台上,但却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每个小时的工作时薪其实是相对降低(或发现了也无可奈何),而且他们的身份认知也会有一定的转变,同时丧失了工友文化。

第四章-区隔劳动

人与人阶层的区隔早已经不单单只是用文化资本,艺术品味来区分了。大城市内,人与人被区隔成消费者或服务者(两者在不同场域中可替换),消费者姿态高地位高,服务者较为顺从,在同一个场域被区隔开来,这算是改革开放后的资本市场的一大特点,而骑手就是这类区隔模式的新范本。本章将骑手的社会区隔定义分为三大类,风险区隔、时空区隔、流动区隔。

先详谈风险区隔,首先,结合上一章结尾,任务没有及时达成很容易被归类为个体的不足,因为骑手是自己骑车,很容易被打上个人能力不足的标签。另外甘愿承担受伤风险获取较高收入也是骑手的共识。大家都抱着一样“跑久了一定会有意外,只是希望它不会发生或发生得不严重”。此外,索赔程序流程复杂,也有众包骑手没有和平台签订劳务合同,所以平台不保障。国家虽有出台相关保护政策,但也存在手续繁琐,报销时间过长的问题。

另外也有单一案例,是顾客刻意放易碎或已碎掉但掉包的手表其他讹骑手,骑手也必须经历先被封号,报警后据理力争的过程,可是谁能理解骑手突然面临赔付高额损失而受到心灵伤害,需要承担封号无法工作的损失。结合第三章的内容,可以看到在外送这个“以顾客至上”的平台中,骑手所需要承担的风险比客户和平台都大。

为什么骑手社保和保险投保率低,平台也不保障骑手权益。虽说平台禁止合作商诱导骑手注册为“个体工商户”,但事实上,很多骑手仍是“个体工商户”,和平台不是劳务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这是一个漂亮的合法擦边球,平台和骑手都可以减免税务,而平台也省去管理成本,将骑手区隔为需要自己负责风险管理与损失的个体户。

接下来,我认为是本书中较为新颖的视角,时间区隔。

“让人等待是社会权力的集中体现”、“除剩余劳动时间是在此之外(必要劳动时间),不为工人生产任何价值的额外劳动时间。对剩余劳动时间的榨取是资本获利的方式。”

众多外送平台为了配合白领阶级时间就是金钱的高效率,所以主打服务就是便宜+快速,那骑手就必须立刻执行系统派出的单,在高峰时期疯狂跑来跑去送餐,甚至有些人会因为一些意外(等电梯,出餐慢)等需要和顾客协商是否能提前按下已送达,可有些顾客就是不通情达理,导致骑手被客诉或警告。高峰期后,骑手也要待在平台上等单子,而没单就是没收入,他们变成了无条件“该等待”的人,剩余劳动时间仍需要等待工作,而高峰期他们是配合白领阶级,冒着被扣钱和意外的风险高速运转。被区隔的场域扩大至整个城市,他们需要配合“每一秒都是金钱的消费者”,而自己被划分至“工作时间弹性的散工”。

为什么骑手会越来越赶,其实这和算法有关。其实以前大家的单子是不是都是50分钟,那骑手理所当然会提前,比如在45分钟到,系统发现绝大多数人可以45分钟到,就调配成运送时间45分钟,导致有些骑手不得不跑100米一样玩命似地跑,在40分出头的时间尽快赶到,系统发现多数骑手可以40分钟送达,那就调成40分钟,导致骑手需要越来越快。数字思维不是共情思维,它只会进步,不会去考虑变数以外的事情,如一些人体力不能跟上一直快跑,一些骑手需要爬小区楼梯,而骑手为了不被超时扣除一半的运送费,就只能玩命逆行横冲直撞。

切入空间区隔,其实仍旧是老生常谈,高端写字楼或商场不允许穿着外卖服的人随意进入,甚至不允许他们乱停电车,影响市容或单位里的上班族进出交通。骑手是优先划分为“不可见”的劳动阶级,和写字楼里凌晨才出现的保洁一样。而把电车停到隐蔽无监控的角落,就会有被偷的情况发生,而骑手也必须承担被偷的风险,却没有稳妥的保障。

本章也讨论了疫情期间骑手的夹缝求存。封城期间骑手即是新闻上的英雄,负责运送物资,但很多骑手也会避免去感染红区送餐。甚至碍于“只出不进”的规则,会有骑手出去了就不回家,露宿街头,甚至出现了大汉子被骚扰的案件,于是骑手们就会聚在一起睡觉休息。作者认为这展现了骑手的草根精神吧,事实上,骑手很少会和城市里的居民发生交互,而是更多居住在房租较低,方便电瓶车充电又租金便宜的城中村地段。与其说这样的区隔是被动形塑的结果,倒不如说骑手也有自行创造空间,作者认为这是一种求生谋计的冒险,但我更多觉得这是骑手认为自己只是“格格不入的劳动者”,加上经济环境的逼迫。

顺带一提,文中也提起了外卖制服+电瓶车成为外卖员的负面污名化标签,很多人会对他们有敌意或看不起,有些骑手进商场前也会刻意脱掉外套避免被保安阻拦。这种进入权限的剥夺其实带有些讽刺意味,因为我们无形中形成一个场域,那就是我们需要外卖快速便利地到我们手上,却也经常把外卖员区隔出去,将他们变成“不可视”的一员。

年度图书 历史/文化 年度图书 社会/科学 年度图书 外文小说
©2024-2025 vimge.com